也不知有什么魔力,这三个字好像总会让他尝出苦涩。才说一遍,此刻心上已然浸透酸楚,含着一点微不足道的害怕。
很久了。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怕的感觉。
谢言欢不声不响藏了回去,仔细摩挲弩上的一道道云纹。
云纹并不好刻,他刻过,总会刻得歪七扭八,要有这样精妙的技法,想必需要刻很多年。
他从最开始小心翼翼的触碰,到后来越来越用力,最后将弓弩摸得都有些热,仿佛在抓住那人的余温。
再抬眼,他已经穿过长廊,淋满一身暖光,晃得人眼前发昏酸胀,几近湿润。
那双羸弱的手,明明向来不爱刻这种东西的,什么时候学会的呢?
谢言欢闷头走路的时候,莫管家一直跟着,同样一肚子汹涌澎湃。
谢言欢这种表情他见过,就在五年前。
那天早上,谢言欢牵着马对他说,以后,辛苦你了。
有千万不舍,又不得不舍,最后浮在脸上的不知是绝望还是希望,让人看了很难过。
他只和谢言欢匆匆见过这一面,就被委以守着侯府的重任。
说是重任,其实可能是燕都里最清闲的事,谢言欢的离去像是把整个府邸的鲜活声色全带走了,五年来安静得过了头。
莫管家时常想,以前的侯府也这样吗?
应当不是的吧。年少的小侯爷大概会比现在无忧无虑,这么大的侯府,估计都不够他闹的。
当年那场变故,他或多或少知道,心里头跟着难受。
年少时光太过短暂,好似一场镜花水月。
“啪”的一下,就散成庭院深深,空寂寥。
“殿下在府吗?”谢言欢突然开口。
莫管家正暗自神伤,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柄挑开竹帘的纸扇就敲上了他的头。
“第五次了。”谢言欢无奈笑起来。
莫管家汗颜:“应当不在了。殿下今日要出城进香去,约摸过几日才回来呢。侯爷想去登门拜访?”
谢言欢摇摇头:“把殿下的礼物拿回房去,好好放着。”
半月后,傅倾酒才乘轿辇回府。
燕都这地方隶属江南,水土润泽,很是适合花草生长。每年春天,京畿之地就陷在各色奇花异草里,香味儿冲天,吸引大批游人入城观摩。
在这些花里,傅倾酒喜欢梨花。梨花不贵气,不稀缺,不似其他花木那般香,若是不靠近些闻,几乎闻不到味道,除却纷扬若雪,再无可观。所以这片富贵地里栽种并不多,撇开主干道的几棵,便是永离王府了。
前两天秦安来信,说府里的梨花比殿下走时开得更多更好看,殿下回来就可赏花。
傅倾酒却满脑子琢磨院里的玄凤又该闹了。
他养的这只小祖宗不知怎的,就是不喜欢梨花,年年春天都要拿屁股对着梨花树,大有树在鸟亡的气势。
回去便放出来吧。傅倾酒这样想,一身疲惫消去几分。
“吁——”
车夫勒马骤停,轿辇猛的吃力前倾,傅倾酒险些撞到头。他愣了愣,一腔好心情烟消云散,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车外车夫好一会儿才颤声,像是被吓得不轻:“殿…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