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民间相传,若人染恙,拥而抚之,疾愈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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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天确实要比往年热得多。
傅倾酒也察觉得没错,那日纵马的昏沉是在提醒他,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病即将到来。
时间很不凑巧,离傅九霄生辰不足半月。傅倾酒昏迷前还不忘递交折子,请求皇兄恕罪,再骑马恐怕臣弟这条小命就得没了。
早上递过去的,下午宫里就派来人知会傅倾酒应允的消息。除此之外,傅九霄还派太医带了不少药材,大包小包的,相当声势浩大。
傅倾酒是没工夫管这些。他第一次感谢自己这副身体孱弱至此,还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处,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一觉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不甚清楚,也张不开嘴回应,只有鼻息间弥漫着一种香味。
很甜。他每次闻到就舒服许多。
再醒来是一个深夜。
烛火惺忪,屋外大雨。
傅倾酒睁开眼,大脑一片空白。
烧是退得差不多,但也把他体内本就不多的精气神一块抽走了。现在他整个人就像团棉花,浑浑噩噩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光听噼里啪啦的雨声发呆。
什么时辰了?
傅倾酒转头去看钟漏,没能看清时刻,倒是看见一个人趴在旁边的桌子上,一身夜行衣,怎么看都不像是正门进来的。
傅倾酒张嘴几次,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就这么静静看人睡觉。
不知道这些天干了什么,谢言欢眉目间比傅倾酒还憔悴,人也消瘦了些,此刻趴在桌上睡得并不安稳,长眉微蹙,看得人心里一紧。
这是做噩梦了吗?傅倾酒想。
当年的事,谢言欢既然没有提起,只留给他一句“久别重逢”,那他也不必再过多追问。
人这一辈子太短了,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燕都的夏天总会下很久的雨,雨势滔天,仿佛要把这个天下都淹没。
以前这时候,傅倾酒最喜欢坐在屋檐下听雨,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慢慢的就睡着了。
梦里他常梦到也是这样的雨天。他被拖出天牢时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就是雨声,大雨淋在春末的残花上,噼里啪啦浇出连绵不息的喧嚣,格外动听。
那时同样有人来看过他,同样跟他说了很多话,掌心温热,他同样没力气睁开眼看看那个人什么样子。
等他醒来,一切如旧。
而这次醒来,有一个人陪他,这滔天的雨反而有些吵得睡不着。
傅倾酒再偏一点头,越过谢言欢看到桌上挂着的金铃,旁边还有一只千纸鹤。千纸鹤被人打开过,又小心沿着折痕折回去,没有那么漂亮,有些皱巴巴的。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发现,这东西好像不该被看见,一着急,膝盖磕到床板,痛得他发出一声闷哼。
“唔!!”
谢言欢便也惊醒,睁眼看到傅倾酒痛苦的表情,吓得跑到床前来都是跌跌撞撞的,急忙道:“殿下,你怎么了?哪里难受?”
傅倾酒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怕被他发现偷藏他的信才撞到的,又怕引来下人,默默用手疯狂揉搓膝盖,总算缓过一口气。
“…没事,没事。”
他没整理好表情,不敢抬头,就这么留给一个看不着脸的后脑勺,闷道:“侯爷怎么在这里?”
谢言欢蹲在榻前,要伸出的手不动声色收回去,轻声道:“吓到殿下了吗?对不起,我…听说殿下病了,想来看看。”
“有多久了?”
“七天了。”
傅倾酒把脸抬起来,看到谢言欢那张疲惫的脸比往日放大数倍,淡色眼眸里清晰倒映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