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暝道:“若我想忘记历劫之事,你可有办法?”
陆辞云笑了笑:“自然,一剂忘忧即可。不过恕陆某多嘴,忘忧一旦服下便会忘得干干净净。神君须得考虑好,是药三分毒,一场历劫而已……不至于此。”
谢秋暝转过脸闭上眼,这下是真觉得累了。
陆辞云知道谢秋暝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默默收拾好东西颔首离去,一脚踏出朱雀殿大门,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忘忧多以忘情,副作用极大,少不得一番钻心剜骨。历劫不过是神明漫长生命里微不足道的一点波澜,往后不知还有多少次,没有神明会在劫后还愿意为此去喝忘忧。
谢秋暝这是经历了多痛苦的事,不惜要用忘忧来忘记?
他这样的人,也会难过吗?
陆辞云想不出个所以然,放眼看看天上明亮的朱雀星,满肚子好奇拂袖离去。
同一时间,天界西北处,司命星君对着星仪查看命格,发现朱雀星安然无恙,长舒一口气。
自谢秋暝下凡历劫,这朱雀星偏离原本的命道,吓得他差点连夜把人抓回来保命。好在没过多久,星位就恢复了正常,帝君知悉后也嘱咐时刻注意便好,命由天定,哪怕是神也不得随意干预。
只能说祖宗不愧是祖宗,这星轨随意更改也就罢了,改完之后居然比原本更亮了。星子明灭代表命途强弱,难不成谢秋暝的命途居然还能再上一层楼吗?
司命星君一身鸡皮疙瘩,抓抓头发准备回殿下棋。昨夜的棋局停在了关键的地方,他忍得抓耳挠腮一整天,终于得以抽出时间继续。
一脚踩进殿内,那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司命星君正寻思哪家寒气走错了道,抬头就看见殿内先他一步坐了个人,一身的烈焰绯红连灯火也不及。
“我的妈呀。”他腿一软差点跪下来,连忙作揖,“参见神君。”
“贸然突访,多有得罪。听说你在观星,本座便没让他们通报,还望星君谅解。”
谢秋暝抬手免礼,神色一如既往淡淡无波,把司命星君的魂又往上提出几寸:“星君不必担忧,本座这次来并无他事。只是略有困扰,想请星君解答一二。”
司命星君汗颜:“神君请说。”
谢秋暝道:“星轨移位,命格生异。本座想知道,历劫所历之事是否会影响到之后的命格?”
果然是为这个。
司命星君抹了把虚汗,掀起眼皮观察谢秋暝的神色,发现这祖宗真是单纯提问后松了一口气,魂也回来几分:“神君应当明白天理在上,命格相关之言我不能透露太多,但本质上,历劫的经历多少都会影响到后续命格。至于是历劫的哪段时间或者哪件事能影响,这便不得而知。所以寻常来说,只要星子归位,便不会有事。”
“换句话,历劫本就是一场劫,劫后的心境与之前不同是必然的。神君往后再受的劫数不胜数,而一段一段的劫汇聚在一起就是一条命格。神君觉得烦闷,可以去寻药抹去这段记忆。当然,神君选择记住,这段命格就又不一样了,说到底全凭神君所愿。”
他顿了顿,想起谢秋暝的身世,多少会在这种事上更为较真,半是讨好半是说真话:“神君乃凡人飞升成神,心境比其他人都要坚韧,如此一遭必然已尽力而为。既然尽力,实在不必拘泥于过去。”
说来说去,离不开“不必在意”四个字。只是,人非草木,何谈真不在乎呢?一遍又一遍地询问,无非是图个心安。
他已尽力吗?拼尽全力,竟也落得如此结局。
谢秋暝心里的遗憾被一股子无名之火代替,放到脸上反而成了薄薄的一层笑意,成功迷惑如履薄冰的司命星君彻底魂体归位。
“不过……”他胆子大了起来。
“不过什么?”
司命星君张张嘴,支支吾吾半晌也蹦不出个字,一张脸憋得通红。只见这人默默后退一步,满脸谄笑:“神君那什么,你的星象错轨时,与红鸾星的星轨相撞了……”
谢秋暝:“……”
司命星君:“……嗯。”
谢秋暝:“?”
司命星君尬笑:“其实也……”
谢秋暝鼻子里呼出一波冷气,满脸都是“我就知道憋不出个好屁”:“何时你司命星君还管起了姻缘?”
司命星君把拍马屁的话咽回去,乖巧缩成鹌鹑。
干嘛,明明是你自己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