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简砚舟提前结束了手头的工作,驱车回了家。他换了一身剪裁精准、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内搭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低调的酒红色暗纹领带。
镜中的男人面容清俊、身形挺拔,眉宇间尽是沉稳内敛,全然不见前几日的焦灼与颓态。
夜晚的北京城依旧灯火璀璨,霓虹闪烁,街道上车水马龙,繁华似锦。
简砚舟提前十分钟抵达餐厅。
“京门”作为米其林三星餐厅,装修低调又奢华,胡桃木座椅上铺着丝绒,空气中弥漫着香薰,不远处的三角钢琴淌着舒缓的爵士,恰好盖过邻座的声响,最适合谈不便外传的商务合作。
服务员引着他来到靠窗的预留位置,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远处鳞次栉比的大楼。
七点整,宋之珩准时出现。
她穿着一身简约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长发挽成干净的低马尾,身上有股令人难以忽视的气场,“简总,久等了,启宁集团的董事长,宋之珩,Claire。”
“宋总客气了,我也是刚到。”简砚舟起身颔首,绅士地为她拉开座椅,转头示意服务员可以开始上菜。
开胃菜是鱼子酱配香槟果冻,晶莹剔透的果冻上铺着一层黑色的鱼子酱,点缀了几片新鲜的薄荷叶。宋之珩轻舀一勺送入口中,语气平和地攀谈起来,没有刻意端起董事长的架子,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简总,我常听叶哲提起你,听说你们为这个项目,前前后后跑了东南亚四五趟,很辛苦吧?”她品了口杯中的白葡萄酒,目光温和却锐利,“我这边一直没给回复,你这般大费周章,就不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刚去的时候确实不习惯,经常浑身是汗,晚上也总是睡不好。”简砚舟听出她话里的试探,从容回应,“但做生意的,哪有不苦不累的?之前在云南做的商业综合体项目,就是在雨季施工,当时合作商都不看好,觉得会误工延期,资金紧缺,我们团队通过和当地供应商签订独家合作协议,采购预制构件等方法,最后不仅提前一个月竣工,还节省了15%的成本。”
简砚舟没有夸大,只是平静陈述事实,因为他知道,在宋之珩这样久经商场的决策者面前,吹牛卖惨是最愚蠢的行为。
“当时研书不过才刚刚成立不到一年,我选择兵行险招时也担心失败,可现实就摆在那,再害怕它也不会因为你而改变,更何况,不试一把,怎么知道结果呢?”简砚舟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宋之珩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敛下眸,慢慢咀嚼了一口,指尖轻点方案封面,“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狭路相逢勇者胜。你的方案里有个点让我很感兴趣,你要的这笔额外的投资可能出现‘投了钱却拿不到补贴’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下,确实是一个很有前瞻性的想法,可你算清可能出现的风险了吗?”
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直指方案的核心,简砚舟却条理清晰地接下她的话,分析其中的利弊,“一开始可能确实会出现‘投了钱,却拿不到补贴’的情况,但不会持续太久,我们分析了近五年来泰国、越南、马来西亚等国家补贴政策的变动,这笔额外投资可以顺应其大致趋势,也可做为后续的备用资金。”
“嗯。”宋之珩喝了口水,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听说你老家在西南山区?”
简砚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条件不算好。”
“能靠自己考出来,又创业干到现在,很了不起。”宋之珩语气又恢复平和,可下一句话,精准的戳在他最致命的短板,“但你也清楚,这个项目总投资三百亿,又在异国他乡,当地的政商环境、人情世故,远比国内复杂。一旦项目出了意外,你在当地有能兜底的可靠人脉吗?”
简砚舟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浅白。
他默了默,开口,“我们在当地更深层次的人脉确实还在积累中,但针对这个问题,我们也有很全面的考量,我们准备了两个应急方案……”
“应急方案?”宋之珩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纸上的方案能不能落地还两说。”
她优雅的切了一块面包,视线却没看向简砚舟,“启宁跟恒信合作多年,早就知根知底,更何况,李敬原对我还有伯乐之恩,这份恩情,我不能不顾。他的方案或许没有你的新颖,但一定是最稳妥的,启宁这次的开发不是儿戏,我要对股东负责,对项目负责,更要对启宁几万名员工负责,难道因为一个方案的新颖,就要去冒未知的风险?”
气氛瞬间凝滞下来,连台上的钢琴曲都变得异常滞涩。
简砚舟心知这是实话。宋之珩是商人,奉行的本就是利益与稳妥至上。他有的专业能力,李敬原有;他没有的人脉与信任,李敬原更有。他必须拿出一个能彻底说服她的理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就在简砚舟头脑风暴时,包厢的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主菜的香气先一步涌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挺拔的身影。
宋之珩抬眼一看,眉梢轻挑,有点意外:“烬野?你怎么来了?”
简砚舟握着刀叉的手猛地一顿,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沈烬野一身纯黑手工丝绒西装,剪裁精准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平日里蓬松的碎发打理得利落服帖,少了几分少年人的跳脱顽劣,多了几分京圈继承人该有的矜贵气场。他脚步从容地走进来。琥珀色的眸子却从进门起,就精准地锁在了简砚舟身上。
那目光灼热、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像蛰伏已久的猎手,终于等到了收网的时刻,从头到脚将人细细扫过,半点不避讳一旁的宋之珩。
简砚舟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涌上猝不及防的错愕。
沈烬野。
他怎么会跟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