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放下筷子,不耐烦听他鬼扯:“自己就能挣钱的买卖,为什么要带上你,馅饼凭什么分你一半?”
郑天磊什么也听不进去,把碗往茶几上一摔,磕出清脆声响,变脸比翻书还快,声调陡然拔高:“妈,你是真狠心!那么小就抛下我不管,这么多年你看过我几回?我现在只是借两万,你就这么舍不得?”
他特意在“借”上加重了音,刚才的故作委屈这会变为了满脸狰狞。
小姑当年离婚的时候,李峥已经记事了。那时候记忆里漂亮爱美的小姑,胳膊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去他家哭。
离婚时孩子被留下,她婆婆说那是老郑家的种,谁也别想带走。回到小姑身边时已经和小时候判若两人,勉强读完初中,就去混社会了。
“你的钱呢,是不是都给这小子花了!”见小姑不说话,他越说越激动,感觉自己抓住了关键,更加歇斯底里,开始疯咬。
“郑天磊闭嘴!你舅舅舅妈给了生活费!抚养费我每月都按时给!你回来后,我也都尽量紧着你!我要供你上中专,是你自己吃不了苦!”
眼见小姑激动,郑天磊反而笑了,直勾勾剜着李峥:“他爸妈能给几个子,有这心早就把他接走了!
呦,这大侄子养着养着,就比亲儿子还亲了,李峥你有本事!”
"只有2千,爱要不要!"李峥冷不丁冒出一句。关于他爸妈的话,这些年已经不会让他产生一丝波澜了。但是面对郑天磊,他总有些理亏。
“打发要饭的呢,2万直接少个0?”郑天磊嘴上不在乎,常年熬夜的浑浊双目却冒着光,狠盯着李峥的眼睛,像是要再掏出他的心肝来才尽兴。
“要饭的还会说句谢谢呢,同意的话,现在我就给你,但是你今后不要再……”
李峥越说越没有底气,最后归于无声。他有什么资格在别人的家里,对别人放狠话?他没有权力赶任何人出去,除了自己。
一年也等不来主人住两个月的次卧,时刻提醒着他才是“外人”。
他也从未想过住进去,只有一直保持这种分寸感,才能让他更加心安。
郑天磊难得回来一趟,要了两天钱,总算抠出了一点。
得意地哼着小曲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身倚在门框,吧唧吧唧嚼着口香糖,冲李峥喊:“哎,你小子最近注意点。”
“注意什么,出门碰见你绕着走吗?”
李峥没料到郑天磊停下来放狠话,噌的从沙发上坐起来,刚松懈下来的肩膀,又瞬间绷紧。
“你看看你,说两句就急,你哥还能害你么?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叫陈什么泰,还是陈泰什么的?”
李峥没想到能从郑天磊口中听到陈泰的名字。
他是隔壁班的,和杜泽健他们玩的挺好,偶尔篮球场遇到,会一起打几场。
郑天磊也不多说,挥挥手里的钱,走了。
姑侄俩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小姑还没开口,就红了眼眶,豆大的眼泪砸下来,仿佛重有千钧,压得李峥的脊梁弯了又弯。
李峥赶紧递上纸巾,故作轻松地说:“咱们昨天不是都商量好了吗,怎么还哭上了。”
小姑擦擦眼泪,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你这孩子……下个月我就把钱还你。"
陆黎睡前到小院透气。他太懂什么叫随遇而安了,适应新的环境对于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嘴上说着熬半年而已,在哪都一样,真的能在哪都一样吗?
至少这里,和他之前待过的地方都不太一样。
正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没有头绪,突然看见和隔壁院共用的栅栏处,有一点闪动的红光,隐隐冒出几缕烟雾。
走过去一看,是李峥蹲在栅栏边抽烟。
在菜园的掩映下,烟雾把少年的身形勾勒得影影绰绰。
侧脸在火光明灭中忽隐忽现,在随风轻摇的枝叶中,好像一根木头。
身后的栅栏被轻敲两下。
李峥回过神,看是陆黎,下意识要把烟摁熄。
栅栏上边伸过一支修长的手:
“能给我一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