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五,学校把入住费用通知单发下来,留周六一天准备,周日搬进宿舍。
大维早就安排好了,明天一起逛街买东西,顺便请五少爷吃顿“团圆饭”。
李峥特意拐去银行取了现金,数了好几遍,才和通知单一起揣进兜里。
刚进单元门,就看见家门口蹲着个黑影,兜里拿钱的手一紧。
郑天磊听见有人,慢悠悠望过来,有些人开口就是刺,直往心里扎:
“大英雄回来了,听说找了个有钱的跟班?咱们这院里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尽是爹妈不要的孩子。”
这是陆黎第二次听见有人说起这事了,不明所以,转头看李峥——脸上的对笑意消失了。
“别瞎说些有的没的。”李峥堵住郑天磊的话,没有力气和他吵。也没向陆黎解释什么,只让他先回家。
李峥走近拿钥匙开门才看清,郑天磊往常每个头发丝都有固定位置的发型是乱的,还有一些小沙粒夹在其中。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皮,现在已经肿起来了,看样子伤的不轻。
牛仔裤上还有没拍掉的泥印子,配上格外精彩的一张脸,李铮别过眼早已见怪不怪,只问:“怎么又不拿钥匙?”
郑天磊一瘸一拐跟着进屋,蹬掉蹭满土的扁头皮鞋,一头扎在沙发上,闭上眼眯起来,不一会竟发出轻微的鼾声。
在门口换鞋的李峥拿出拖鞋给他踢过去,掏出兜里零碎的物件。钥匙扔进草编碗时,和另一把钥匙碰出叮当的脆响。
李峥没再管他,郑天磊也少见的没有拱火,配上已经变乌的灯光,就像两个人小时候那样,平白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
“我去!”郑天磊惊呼一声,脸上袭来一阵冰凉火辣的刺痛,睁眼一看,是李峥正拿出药箱给他上药,手劲不轻。
李峥对郑天磊有一种非常复杂的心情。
小时候他天天跟在郑天磊屁股后面疯跑,感觉哥哥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会在晚上睡觉时帮他打怪兽,会在小朋友抢他东西时上门抢回来,简直无所不能。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郑天磊再回来的时候,李峥已经开始跟着小姑生活了。
他青春期叛逆,好不容易回到妈妈身边,妈妈身边却有了别的“儿子”。
李峥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突然有个人时刻提醒他,他是外来者,是鸠占鹊巢,一直赖着人家的位置臭不要脸。
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就这样别别扭扭生活了几年,终于在郑天磊不读书彻底爆发要出去混社会时,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李峥扔掉棉球,又用镊子夹一个新的棉球,沾满碘伏往脸上按。
郑天磊只在冰凉的触感蛰上脸时激灵了一下,便没再躲,只嬉皮笑脸说:“怎么,打不过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李峥眼睛只盯着伤口,手上越发用力擦拭:“不疼点,你不长记性。”
郑天磊轻“呵”一声,翘起二郎腿,双手摊开搭在靠背上,好像对这片领域有着天然的掌控权。
在李峥放药箱时,没头没脑对说了一句:“他们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李峥没回头,端着药箱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郑天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抽出支烟叼在嘴里,没点:“不要太感动。他们敢动你,就是不给我面子,我们道上混的,这点脸面还是要争的。”
李峥心绪很乱,有无数个为什么想问出口。最后只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借着放药箱,去卫生间冲了把脸冷静一下。
等再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人了,给郑天磊拿的拖鞋还原样甩在沙发边,只剩下丝丝的药味萦绕在鼻尖。
李峥把拖鞋放回鞋柜,两把钥匙还静静的叠放在一起,唯一动了的是住宿通知单,和里面的钱。
刚取的1500,现在还剩下1000。李峥看着通知单上明晃晃的“住宿费750元”,又查了几遍手里的现金,掂了掂,不知应该是什么心情:
“还给我留了250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