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冰美式。”
声音低沉,又像是带着什么奇怪的魔力,苏尽童没见到人,也能知道这句话出自谁口。
他笑容淡下来,把小票递给站在面前的陆征,语气平平:“你等我一下。”
陆征像是没感受到他沉下去的气息似的,捏着小票,眼睛却是看着苏尽童:“没事,我不着急,忙完再来也行。”
如果仔细看的话,其实能看见小票皱起的痕迹。
只可惜苏尽童没有观察,而是越过他往后面看去:“下一位。”
就是那么地巧合,店里为数不多的空位正巧包括了陆征第一次的位置。
他依旧坐在那个地方往玻璃窗外看,忽地想到那天他收到了陆家给他传来的信息,一字一句只是冷冰冰的告知:
-在外面野够了就回来,不要以为有了点本事就脱离了陆家。你是陆家的长子,你的责任、归路都在这里。
两年来,无数条威胁信息,这是最温和的一种。但也是因为上一条这样的信息是在好几个月之前,久而久之,陆征都快要以为他们已经放弃了让自己回去的想法,所以这一条还是让他有一种自己从来没有翻出过陆家手掌心的错觉。
这几年他也忙着赚钱,最开始是在各种饭店酒店或者网吧,赚够了学费和生活费,后来在祁家的接济下帮他们做公司网站的维修,手头才彻底宽裕了起来。
他那天把祁思安约了出来,本来也是因为姑姑不知从哪得知了祁思安交了男朋友,想让陆征帮忙摸个底儿,陆征自然是应下了。
但他心里还怀着事儿,陆家联系上他的事情,他谁都没说。
直到苏尽童走到了他的身旁,对着他笑,让他不要烦恼。
今天和那天的情形一样,刺眼的太阳,松软的蛋糕胚,精致的餐盘。只是苏尽童来得晚了些,只是苏尽童坐在了他的对面。
“试试吧,刚做好的。”苏尽童对他说。
为什么不再问他了呢?为什么昨天放下了狠话,今天好像又开始心软了呢?
陆征举着叉子,很想问他。
可是苏尽童就是这样。
陆征想象不出来他狠下心的样子,天塌下来只要没砸到他,他都能很快地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可是昨天他对着自己发了好大一阵火,朝自己发脾气,明明那些事情和他无关,不是吗?哪怕后面主动提出半天的时间是想冷静冷静,但起码,也是能证明自己或许、可能、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不是吗?
陆征否认了一见钟情,因为在甜品店之前,他还见过苏尽童两次。
第一次是在南城的火车站,他的行李箱已经因为长途跋涉磨损了布制的边角,绿皮火车不禁烟,他身上充满了难闻的味道。
将近一天没睡好,他脚步虚浮,闷着头往外走,只想快点找到住处休息整顿。
在出站的时候,另一辆绿皮在站台旁缓缓停下,随着一声长鸣,车门缓缓开启,首当其冲的人穿着薄薄的外套,随着轻巧的步伐飘起,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阳光洒在他脸颊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熠熠生辉,浑身轻巧。
身旁有人在交谈:“这些大学生,一到放假就出去玩,说什么趁着年轻享受世界。”
“他们就是喜欢追求自由啊什么的,不过也好,多一份体验。”
第二次,便是在迎新大会上,陆征看着朝气蓬勃的眼熟人站在台上,带着喜悦轻言细语地说,我是2036级经济学专业学生代表苏尽童,谨代表全体师生,欢迎大家来到南城,欢迎加入南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的大家庭。
后来,那位风靡的学长放出消息说需要一位有缘人加入他们团队打比赛,陆征找到了学校频道的私信,发了自己的简历过去。
苏尽童回复说,抱歉学弟,你很优秀,但是我们团队目前首选计算机方向的同学,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是我很期待在大赛上遇见你,希望我们都能有一个好成绩!
陆征关了手机,没报名,没组队。
只是想到自己高考完填志愿的时候,南城大学的计算机系确实是排在经济学上面一位的。但是他少了一分,就差那么一分。
学长,我错失了和你并肩的身份,现在又来到你的身边,这也算一种缘分吗?
曾经的遥望、憧憬,或许我有那么一点希望,把它摘取下来,变成现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