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醒了,强尼没有出现,耳后的金属接口是空的,反而像回归了某种程度的正常——他不想要的那种。
V又把眼睛闭上了,等。
他等那个声音。等一句嘲讽,等一句“醒了?睡得像个死人”,或者等强尼在他脑子里点燃一支不存在的烟,用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和他说:“别装了,起来吧。”
但脑子里空得可怕。
像断了线的频道。
V试探着叫了一声。
“强尼。”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语气更轻,像怕惊动什么。
“银手。”
还是没有。
安静得像他从来没有过那段共存的经历——像强尼从来没在他的脑子里留下抓痕,没在他的神经上烙下噪声,没在他的情绪里留下火药味。
V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很干涩。
他想:行吧。也许这就是结局。
也许强尼已经在那边做着更好的他自己,终于能不借谁的身体、不被谁的命运拖住,去实现他的梦想,去干那些他一直想干却没干完的事——去推翻荒坂,去把世界骂醒,去爱他想爱的人,去恨他该恨的人。
不像自己。
想到这里,他居然有一点轻微的释然,甚至有点自暴自弃的快乐。
然后,视野边缘忽然闪了一下。
很轻微。
像电流被谁拨动了一下。
耳膜里出现了一瞬间的杂音——沙沙的,像旧收音机,像芯片接触不良,像有人在遥远的地方按了一下通话键又立刻松开。
V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空气,好像空气会给他答案。
杂音消失了。
房间依旧安静,仿佛刚才的那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V的喉结动了动,最后把那句“你在吗?”咽了回去。他没有再试探叫强尼的名字,只是把手按在太阳穴上,像按住某种不合时宜的希望。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座没见过城市,阴沉,潮湿,建筑线条尖锐,屋檐像兽骨一样突兀地伸出。远处的高塔和教堂尖顶刺进云层,雨幕里隐约能看见石像鬼的轮廓。整座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哥特式墓园,行人只是误闯进来的活人。
这里抬头看到的是云。
灰色的、厚重的、像要压下来把人碾成泥的云。
V打开窗,一股冷风灌进来。空气干净得可怕,没有塑料味,没有合成蛋白质味,甚至连夜之城那种电与铁锈混合的气息都没有。只有雨的味道,像刚从地底翻出来的潮湿土壤。
他吸了一口气,肺里没有刺痛感。
“……呵。”
夜之城要是知道这种空气存在,估计会把它标成“私人资源”,然后按公斤收费。
V眯起眼,视野里自动浮出连接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