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凌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糊着一层白雾,门缝里钻进来的风都带着刀子。
站了十二个小时的祁南歌哈口气暖暖手,右脚脚后跟疼得像被人拿锤子砸过,两条膝盖弯一下都能听见骨头响。
下午四点到凌晨四点,便利店的夜班,比日班每月多500。说是“值班”,其实什么活都得干——收银、理货、擦货架、倒垃圾、应付半夜进来买酒发酒疯的醉汉。
这个点,正常人都在被窝里,那些社畜们,要到早上才会陆续光临。
对了,祁南歌最大的梦想是当个社畜,因为她觉得,有固定工资可以拿的生活一定很美好。
后来发现,自己已经是社畜了,只不过不是社保的社,是社会边角料的社。
手机震了一下,白荔荔发来的语音消息,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风声:【南歌!最后一单送完了,我马上就到你那。饿了先吃,不用等我。】
祁南歌打字回复:【不急,慢慢来。】
想着白荔荔肯定又冷又饿,她起身去货架拿了两桶泡面——老坛酸菜味,常年在店里打折,折后只要两块七,店里最便宜的。
准备下班啦,她把泡面摆在收银台上,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得划着。
划到苏柠的朋友圈时,祁南歌的手指略一停顿。
那条朋友圈的定位是某家人均1000+的餐厅,餐桌上的菜摆盘精致,牛排切面透着微红,三文鱼色泽鲜艳,各式菜肴铺了一桌,一看就价值不菲,但照片的焦点却对准了桌旁的红酒、MIUMIU包,以及苏柠手腕上的戴比尔斯珠宝。
那才是最值钱的。
配文是:“祝自己生日快乐~谢谢爸爸的礼物”。
祁南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晦气,又想屏蔽她了。
那个男人祁南歌太熟悉了。
是她爸,亲爸。
故事很老套,无非是亲娘死了然后爹成了后爹,接回了早就搞到一起的恶毒后妈和私生女。
不同的是,这个血缘上的爸做的比别人都绝,当时还只能靠抱大腿求订单的苏阎生担心以后被人指指点点,直接将她的户口迁给了已经去世的外公外婆,姓也改回了妈妈的“祁”,从此,她与苏阎生没有任何关系。
祁南歌眼神慢慢冰冷下来。
这辈子最讨厌资本家。
更讨厌跟自己有仇的资本家天天潇洒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然后用一辈子等一个报应。
真是公平啊,这个社会。
“南歌!”便利店的门被推开,白荔荔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头发上还沾着没化的小雪珠。
白荔荔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黄色外卖马甲,外面套着个旧羽绒服,脸冻得通红。
“你怎么还站着?坐啊!”她第一件事是把凳子又往祁南歌的屁股下面挪了挪。
祁南歌挂上笑意,把收银台上刚倒上热水的泡面往那边推了推:“饿了没?一起吃。”
“你还没吃?”
“等你呢。”
白荔荔咧出一个冻僵的笑,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先吸溜了一点热汤:“今天真倒霉,最后一单送了个十八楼,电梯还坏了,我爬上去的,结果那大哥一开门,脸拉得比驴还长,我明明没超时,他非说——”
说着,顿了一下,然后掩饰般地换了个话题。
“南歌,等我攒够钱,咱们换个能做饭的房子。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祁南歌打趣:“你做的饭能吃吗?”
白荔荔急了,喊着面含糊不清地抗议:“怎么不能吃?我做饭可好吃了!”
祁南歌刚想说没吃过你做的饭,又想起这些年两个人连轴转的作息,话到嘴边换了一句:“好吧,以后一定尝尝你做的饭。”
白荔荔又想起什么:“你之前那个设计稿,又没有消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