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佟风再次醒时,正仰躺在地上。
余光里漆黑一片,只有某处聚了点亮,能让他看清飘在半空的一部分火灰。
纪佟风先是盯着远处天花板的那块有亮光的破洞,慢慢回想起事情的起因经过,而后才将头转向一侧,看了下四周。
记忆中,他上一秒分明还在跟阮焕说话,那时脑袋他抵着阮焕起伏的胸口,具体说了什么倒全然忘记了。
只知昏沉后再睁眼时,此处竟只剩自己一人,谷霁春也不知道去了哪。
密集的打击声从他脚边传到耳中,像是谁正在飞快地打碎什么东西,时不时还会掀起一阵风,过渡到纪佟风这里时慢悠悠的,只堪堪晃得动他额前的碎发。
什么情况?
纪佟风察觉不对,连忙坐了起来。他枕着的地方还有阮焕的外套,叠得方方正正,还有股熟悉的香味。
他身上还盖的有一件,这件是他自己的。
昏暗的地下区域,要靠着头上那洞口的光线才能勉强看清一些东西。
只见五十米外,金发男人此时已穿上黑色内搭,手里正抓着个什么,像是链子,两头坠着重物,只停了几秒便以极快的速度挥动起来!
要打谁?纪佟风实在是看不出,可听到的密密麻麻的机械驱动音却不是假的。
就在他疑惑之时,“隐身人”三个字突然出现在脑海,纪佟风的记忆再次得到刷新,心中的小人一拍大腿说: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
但他的判断很快就被动摇,因为又是一阵熟悉的、重而密的打击声传来,噼里啪啦一连串的爆响实在不像是形单影只的敌人。
直到一片碎裂的机械蟹钳落在纪佟风两步远的地方,他这才注意到阮焕脚边暗潮般翻涌袭来的虾兵蟹将。
他自己能应付过来吗?
就这么想着,纪佟风打算先离开原地,从那尸堆里找个趁手的胳膊或腿之类的当武器。好歹他小时候也练过散打,冷眼旁观的事他做不到。
“蹲下!”远处,阮焕突然朝他喊。
刚站起身的纪佟风堪称满级响应,说蹲就蹲丝毫不带犹豫。
在他蹲下的那刻,捆着两只“深海大闸蟹”的铁链如约而至,蹭着他的发丝破空飞来!铛的一声后打中了什么,汁液飞溅,三两滴落在纪佟风后颈,还是热乎的。
身旁刮来一阵劲风,阮焕此时已闪身挡在他身前,弯下腰,像擦去脏东西似的,在纪佟风抬头前就把那脏污的液体揩个干净。
“它们是专门负责处理‘失败品’的仿生体,你就在这,不要跑动,”他说。
阮焕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没什么剧烈运动后应有的大喘气。纪佟风仰起头,这才看见他小臂有一道蜿蜒的新伤,马上又站起身。
他绕到阮焕身前,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挂了满身的彩。
“你受伤了,”他说,“怎么会这么严重?”
“……不碍事。”
纪佟风不知道他坚持着打了多久,毕竟那些东西此刻又源源不断地追了过来。冰冷的的机械巨钳一张一合,像生了锈,让人牙酸的声音直钻耳膜。
“你就在这里,处理完这波我们就跑,”阮焕说。
“等一下,你看到谷霁春了吗?”纪佟风知道时间紧,可人丢了总还是要问的。
“……他暂时不会有事。”
此时阮焕的小臂还在淌血,看起来是个很深的口子。可他浑不在意,将那纯手工制作的双节棍拎在手中,攥得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