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查询,该标记并非星云项目组标准标记,亦未在集团内部编码规范中找到对应说明。虽然数量极少,且可能仅为测试残留或误导入数据,但建议核查其来源,以防潜在的数据污染或安全漏洞。具体建议:1。确认该标记的归属及含义;2。检查数据导入流程是否存在漏洞;3。如确认为无关数据,建议建立更严格的过滤机制。”
她反复读了三遍。
语气足够谨慎,用词足够生涩,逻辑足够“新手”——注意到了异常,但没意识到异常可能意味着什么;提出了建议,但建议都是常规的安全措施;整段话看起来就像一个过度认真的新人在展示自己的细心。
完美。
她点击保存,将报告导出为PDF,附上清洗后的数据文件,打包发送到王丽的邮箱。
发送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七分。
距离下班还有十三分钟。
路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四肢百骸渗透进骨髓。她维持了一整天的伪装,面对了一整天的数据,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现在,暂时结束了。
办公区里,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还在加班。键盘敲击声稀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拉链声、关抽屉声、低声的“明天见”。路容没有动。她需要等,等王丽的回复,或者,等别的什么。
五点整,下班铃声响了。
是一段轻柔的钢琴曲,在办公区的广播里流淌。同事们陆续起身离开,脚步声、交谈声、电梯到达的叮咚声。路容依旧坐着,看着电脑屏幕。邮箱里没有新邮件,聊天软件没有新消息。
王丽没有回复。
也许不会回复了。也许这份报告会石沉大海,也许李剑根本不会看,也许那个标记真的只是巧合。
路容开始收拾东西。她把U盘拔出来,放进包里。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疲惫的脸。她站起身,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划破办公区的寂静。路容的身体僵住了。她盯着那部黑色的电话机,看着它随着铃声微微震动。一下,两下,三下。
她伸出手,手指在触碰到听筒的瞬间,微微颤抖。
她拿起听筒,放到耳边。
“喂?”
“若溪是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声音平稳,带着某种惯常的权威感,“我是李剑。”
路容的呼吸停滞了。
“你的报告我看了。”李剑说,语气听不出情绪,“来我办公室一趟,谈谈你的报告。”
电话挂断。
忙音响起,单调而持续。路容握着听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窗外的夕阳正沉入江面,最后的光线透过玻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缓缓放下听筒。
金属撞击塑料底座,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落地窗外。三十八楼就在头顶,十一层楼的距离,垂直向上。那里有一间办公室,有一个男人,有一场等待了三年的对话。
路容抬起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冰冷而清晰。
她走向电梯间,按下上行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