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故障表现——针对性的资源锁死,像测试又像警告。
故障源头——测试服务器test-05,管理员权限变更。
解决过程——她引导了排查方向,但控制在了“新人该有的水平”。
周哲的反应——那个“?”,还有后续的沉默。
吴建国的反应——“眼挺尖啊”。
最后一个,最值得玩味。
路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企业聊天软件的界面。她退出群聊,回到主界面,然后看到了一条未读私信。
发送者:吴建国。
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六分。
内容只有一句话:
“小姑娘,手挺生,路子挺野。明天下午三点,B2层备用机房,换过滤网。”
路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一分钟。
手挺生——指的是她打字的速度和指令的输入方式,还不够熟练,有生疏感。
路子挺野——指的是她解决问题的思路,不按常规,直接切中要害。
换过滤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杂活,IT部最基础的维护任务。
但约定地点:B2层备用机房。
那个地方路容知道。在地下二层,靠近停车场入口,平时很少有人去。机房没有监控——至少明面上没有。因为里面存放的都是淘汰的旧设备,价值不高,安保级别很低。
一个绝佳的,私下谈话的场所。
路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深港市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注视。远处,星耀集团的大厦还亮着几盏灯,在楼群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凌晨的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路容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汽车尾气味,能听见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货车的轰鸣,能感觉到玻璃窗传来的轻微震动。
三种感官信息在脑海里交织。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她这一个月来记录的所有信息——李剑的行程规律,王总监的派系关系,部门的人员架构,还有她发现的那些异常数据模式。
她在新的一页写下:
“凌晨故障。测试服务器test-05。王总监权限。吴建国邀约。B2机房。”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两点零七分。
路容关掉床头灯,躺回床上。黑暗重新笼罩房间,只有窗外远处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闭上眼睛,但大脑还在运转。
明天的会面,是机会,也是风险。
吴建国看出了什么?他是什么立场?是李剑的人,还是孙明远的人?或者,他只是个看不惯公司现状的老技术员?
路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点——在星耀集团这座布满监控的迷宫里,她终于找到了第一个,可能不是敌人的身影。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路容在黑暗中调整呼吸,让心跳慢慢平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布料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绵长,像潮汐。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