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容走进办公室时,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同情、好奇、疏远。没有人跟她打招呼,大家只是低头做自己的事,或者假装在做。
她的工位很干净,电脑还没开。她坐下,打开电脑,登录系统。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王总监。主题:关于数据污染问题的最终讨论会议。时间:上午九点三十分。地点:三号会议室。参会人员:数据分析部全体、IT部代表、法务部代表。
还有四十分钟。
路容平静地回复:“收到,准时参加。”
她打开昨晚整理的报告,最后检查一遍。然后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加密U盘,插进电脑,将报告复制到桌面。关掉U盘,拔出来,放回包里。
办公室里很安静,但路容能听到各种细微的声音: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椅子转动的吱呀声、远处饮水机咕嘟咕嘟的烧水声。空气里有咖啡香、打印机的臭氧味,还有某种甜腻的香水味——那是坐在她斜对面的林晓今天喷的,味道很浓。
林晓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视线,低头摆弄手机。
路容知道,这个刚入职三个月的新人,最近和王总监走得很近。上周还看到她们一起在楼下咖啡厅吃午饭。林晓想往上爬,这很正常。但如果她选择站在王总监那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路容关掉报告文档,打开一个普通的数据分析表格,假装在工作。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一些无关紧要的公式。眼睛盯着屏幕,但余光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九点十分,王总监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步伐稳健地走向三号会议室。经过路容工位时,她停顿了半秒,目光扫过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冷,像刀锋。
路容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王总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常态,继续往前走。
九点二十五分,路容保存文件,关掉电脑。她拿起那个装着报告的文件夹——她特意打印了一份纸质版——和一支笔,起身走向三号会议室。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几乎听不见。墙壁是白色的,挂着一些抽象画和公司获得的奖项证书。灯光很亮,照得一切都有些刺眼。
三号会议室的门开着。
路容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数据分析部的同事基本都到了,IT部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路容认识,是负责系统日志管理的小刘。法务部来了一个年轻律师,路容没见过。
王总监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她看到路容进来,抬了抬下巴:“若溪,坐那边。”
她指的是长桌最远端的座位,背对着门。
路容平静地走过去,坐下。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笔放在旁边。她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腿上,呼吸平稳。
九点三十分整。
王总监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投影仪已经打开,在幕布上投出公司logo。空气里有新打印文件的油墨味,还有咖啡和某种清洁剂的混合气味。
“今天这个会议,主要是讨论上周五blueplan_data_1103_final。csv文件的数据污染问题。”王总监的声音很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若溪,你是文件的清洗负责人,按照公司规定,你有二十四小时时间查明原因并提交报告。现在时间到了,请你说明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路容。
路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审视的、怀疑的、等待的。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很快稳定下来。她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那份十二页的报告。
但她没有立刻递出去。
“在说明情况之前,我想先确认几个细节。”路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温和,“王总监,您上周五晚上十点之后,还在公司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王总监的眉毛微微挑起:“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确认时间线。”路容说,“根据您提供的操作日志,我在上周五下午四点十五分完成数据清洗并锁定文件。之后文件应该处于只读状态,除非有管理员权限解锁。”
“所以呢?”
“所以如果文件在锁定后被修改,那么修改者一定拥有管理员权限,并且在那个时间点能够访问系统。”路容顿了顿,“您上周五晚上十点之后如果在公司,那么您可能看到或听到什么异常情况。”
王总监的脸色沉了下来:“若溪,现在是你在接受质询,不是你在调查别人。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数据污染的原因是什么?你的报告在哪里?”
路容点了点头,将那份报告推过桌面,滑向王总监。
文件夹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它在长桌中央停下,正好在王总监面前。
王总监拿起文件夹,打开。她的目光扫过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当看到完整日志截图时,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王总监的脸。
她的脸色在变化。从最初的平静,到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一种僵硬的苍白。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盯着报告上的那些截图和对比表,一眨不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