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起身,转头看向路容,目光复杂。
“系统日志里,”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审视,“没有USB设备插拔记录。”
路容的心脏猛地一松,但随即又绷紧——王总监的语气,不像是在陈述事实,更像是在试探。
“可能……可能是系统延迟?”路容小心翼翼地说,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或者……或者是我刚才关机太快了,没记录上?”
王总监没有回应。
她只是盯着路容,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视,像在寻找破绽,像在评估真假。然后,她突然问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
“你白天那个算法思路,是什么?”
路容的大脑在瞬间空白了一秒。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了——这是王总监的另一个试探。如果她真的只是来跑程序,就应该对自己的“算法思路”了如指掌。如果她是临时编造的借口,就会在这个问题上露出马脚。
幸运的是,路容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行动。
“是关于用户行为序列的异常检测。”她立刻回答,语速平稳,带着技术讨论时的专注,“我发现在现有的模型里,对‘长周期低频次异常’的识别率很低。比如一个用户每个月只登录一次,但这一次登录的行为模式和他过去十二个月的记录完全不同——这种异常,现有模型很容易漏报。”
王总监的眉毛微微挑起。
路容知道,她抓住了王总监的兴趣——作为数据分析部门的总监,王总监对技术问题有着本能的关注。
“我想到可以用时间序列分解结合注意力机制,把用户行为拆解成趋势、周期和残差三个部分,然后在残差部分做异常检测。”路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像是一个找到解决方案的技术人员,“但需要大量的历史数据做验证,尤其是需要那种完整的、未经清洗的原始日志……”
她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所以我才来用周工电脑”的无奈表情。
王总监沉默了。
她的目光依然锐利,但那种猎手般的压迫感,似乎减弱了一分。她看了看电脑屏幕,又看了看路容,最后,目光落在了路容依然泛红的眼眶上。
“就算你是来跑程序,”她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冰冷,但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也不该擅自用同事的电脑,更不该在凌晨一点出现在办公室。”
“是,我知道错了。”路容立刻低头认错,姿态放得极低。
“公司有规定,非工作时间进入办公区,需要提前报备。”
“我……我忘了,我太着急了。”
“周哲知道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路容的心脏。
她握紧了左手,U盘的边缘硌着掌心的肉。周哲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如果他知道“若溪”深夜潜入他的工位,用他的电脑,他会怎么想?那个总是温和地笑着、会在她加班时悄悄放一杯热咖啡在她桌上的周哲,会怎么看待这个“擅自动用他私人空间”的同事?
“我……我没告诉他。”路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实的愧疚,“我想着只是借用一下,明天再跟他道歉……”
王总监盯着她,良久。
然后,她突然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
路容愣住了。
她……就这么走了?
但王总监在门口停了下来,背对着路容,声音从那边传来,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今晚的事,我会记下。”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的书面检讨,不少于三千字。”
“还有,这个月的绩效,扣百分之二十。”
路容的心脏狠狠一沉。
绩效扣百分之二十——这对一个刚入职不久的新人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打击。这意味着她这个月的奖金全无,意味着她在部门的评价会大幅下降,意味着她接下来的转正、晋升,都会受到影响。
但比起身份暴露、证据被收缴、甚至被移送警方,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