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的洗钱路径。
她切换到近期的日志。2022年,也就是今年,类似的模式出现了六次。每次都是李剑的账号在非工作时间访问特定数据目录,启动导出,文件被加密后传输到不同的境外IP。最后一次是上周三,凌晨一点。
非法数据交易。
持续性的、系统性的犯罪。
路容将关键日志截图、IP地址记录、时间戳对比整理到一个加密文档里。她的动作很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完成了。
她将加密文档保存到另一个U盘,然后将周哲电脑里的原始日志压缩包彻底删除——不是简单的删除,而是使用专业工具进行了七次覆盖写入,确保无法恢复。那个黑色的U盘,她小心地收进一个防静电袋,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暗格。
现在,她手里有两份证据:一份是存在加密U盘里的整理版,清晰、有力、可以直接作为呈堂证供;另一份是记忆——那些代码行、时间戳、IP地址,已经刻在她的脑子里,再也抹不掉。
路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年来,第一次,她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实质的“拥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证据”。是能够撬动真相的杠杆支点。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拿起来看。是公司邮箱的提醒——王总监发来的邮件,标题是“关于昨晚违纪行为的处理通知”。路容点开,内容简洁而冰冷:因擅自使用他人电脑、违反公司信息安全规定,扣除本月绩效奖金20%,并要求在下周一上午九点前提交三千字书面检讨,详细说明事情经过、认识错误、整改措施。
意料之中。
路容回复:“收到,王总监。我会按时提交检讨。”
她放下手机,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周六上午十一点十七分。她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来写那份检讨,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证据在手,但如何使用?
直接交给警方?深港市商业调查科里有她的大学校友张磊,她可以信任他。但李剑在警方、在检察院肯定有眼线,一旦打草惊蛇,证据可能被销毁,她可能再次被反咬。
匿名举报?通过沈薇的媒体渠道曝光?舆论压力或许有用,但星耀集团的公关团队不是吃素的,他们可以轻易将这件事定性为“竞争对手的恶意抹黑”。
路容站起身,走到窗边。她拉开窗帘,让阳光完全照进房间。街道上,一个老人牵着狗慢慢走过,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远处咖啡店的露天座位上坐满了享受周末的年轻人。
平凡的世界。
而她站在这个世界的边缘,手里握着足以掀起风暴的证据,却不知道该如何点燃引信。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微信。周哲发来的消息:“若溪,在忙吗?”
路容盯着那个名字,心脏莫名地收紧。她想起昨晚站在他工位前的时刻,想起那个印着游戏台词的马克杯,想起自己用他的电脑解密了证明他上司罪行的证据。
愧疚感如细针般刺入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在呢,周工有事?”
“王总监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周哲的消息很快弹出来,“她说你昨晚用了我电脑?”
路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打字:“是的……周工,对不起。我昨晚有个算法思路想验证,看你电脑没关,就……”她删掉,重新输入:“周工,真的很抱歉。我昨晚做了件特别蠢的事。”
她决定说实话。
部分实话。
“王总监是不是骂你了?”周哲问。
“嗯。绩效扣了20%,还要写三千字检讨。”路容回复,然后补充,“但我活该。我不该动你电脑的,这是原则问题。”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周哲的消息跳出来:“其实……王总监跟我说的时候,我有点生气。不是气你用我电脑,是气她小题大做。我电脑里又没什么机密,就是些测试代码和游戏存档。她非要上纲上线,还说什么‘信息安全’,摆明了是找茬。”
路容看着这段话,愣住了。
“你不生气?”她问。
“生气啊,气她针对你。”周哲回复,“不过若溪,你以后别这样了。不是怕你用我电脑,是怕你被抓住把柄。王总监那个人……你懂的。”
路容靠在窗边,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