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港创客咖啡馆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墙上爬着枯黄的藤蔓。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石板路上投下细长的光影。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还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爵士乐声。
路容推开咖啡馆的门。
风铃声清脆响起。
室内光线昏暗,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墙壁是裸露的红砖,上面挂着各种科技公司的logo牌和创业团队的照片。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焦香,还有黄油和面粉在烤箱里混合的甜腻气息。
沙龙区在咖啡馆最里面。
七八张桌子拼在一起,周围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年轻人,穿着休闲,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或平板。有人在低声讨论,有人在白板上画着流程图。
路容扫了一眼。
她很快认出了秦风——资料页上的照片是几年前拍的,但本人变化不大。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戴一副黑框眼镜。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什么。
路容走过去。
她在秦风对面的空位坐下。
秦风抬起头。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眼神很清澈,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专注。
“溪流?”他问,声音温和。
路容点点头。口罩遮住了她的脸,但她的眼睛露在外面——她刻意让眼神保持平静,甚至有些疏离。
“秦先生。”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闷。
“叫我秦风就好,”他笑了笑,把平板放到一边,“很高兴你能来。你的算法构想我仔细看了,差分隐私和同态加密的混合模型——这个思路很巧妙,尤其是你在局部敏感度调整上的处理。”
他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很准确。
路容从背包里拿出电脑,打开。
“我在模拟实验中发现,传统差分隐私在应对高维数据关联攻击时存在漏洞,”她说,声音平稳,“而同态加密虽然能保护计算过程,但计算开销太大。混合模型试图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
她调出几张图表。
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秦风身体前倾,仔细看着那些曲线和数据点。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心里计算着什么。
“这个平衡点的参数设置,你是怎么确定的?”他问。
路容调出另一份文档。
“基于数据分布的特征自适应调整,”她说,“我设计了一个轻量级的评估模块,实时监测数据流的统计特征,动态调整噪声注入的强度。”
秦风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这让我想起我们团队最近在做的一个项目——医疗数据的跨机构联合分析。我们也在尝试类似的自适应隐私保护方案,但评估模块的设计比你这个复杂得多。”
他拿起自己的平板,调出几张图。
两人开始深入讨论。
路容渐渐放松下来。秦风的问题很专业,但没有任何攻击性。他像是在进行一场纯粹的技术探讨,眼睛里只有对问题的好奇和专注。
这种专注,让她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也会为了一个算法优化方案熬夜到凌晨,会因为想到一个新的思路而兴奋得睡不着觉。
“数据安全不仅仅是技术问题,”秦风突然说,他靠回椅背,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更是伦理问题。我们保护数据,到底是在保护什么?是用户的隐私,还是公司的利益?这两者经常冲突。”
路容看着他。
咖啡馆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我认为是在保护人的尊严,”路容说,声音很轻,“数据是人的延伸。当数据被滥用,被交易,被用来操纵和伤害,人就不再是完整的人。”
秦风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