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过半,朝议终于结束。
沉重的朱漆殿门“吱呀”一声,被奴仆们缓缓推开一道缝隙。天光如泄洪般涌入幽深的殿内,驱散了屋内沉滞的肃穆。官员们如同退潮一般,陆陆续续踱出大殿。
张侯心事重重地走在大殿外的台阶上。
“侯爷来了。”小厮站在鸿煦殿的殿门外通传。
临窗而立的二皇子并未回头,背影看似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张侯颤颤巍巍地走向前来:“微臣办事不力,请殿下降罪!”
说着,他直直跪倒在地,二皇子背对着他的身体因为愤怒和克制扭曲着转过身来,衣袖不小心甩在了张侯的脸上。
“不过五六日的时间,你就让人给跑了!本王连王府还没回,连她的面还没见到,就……就……”
“殿下……”张侯惶恐地沉沉低下头,脸几乎要贴到地面。
“一个女人,还是一个久居深宫的女人居然也看不住,你这个将军怕是真的老了!”
“殿下……殿下……”
“你这般频频唤我,又有何用?!”
“……”
张侯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臣也不知道为何偏偏在寿宴上走了水,按理说,除了看守的几人没人知道此事。只怪微臣疏于管理,让那女人有机可乘。”
二皇子拍了拍桌子,来回踱着步,奋力压制住一腔怒气。
“早知,还……”说着,他又自觉说出来不大妥,便又停了下来。
早知,还不如当初将她留在行宫,还不如早早地将她……他愤愤不平地想。
良久,他才稍稍缓了缓心绪,理了理纷乱的思绪。
“现下还不是给你治罪的时候。”
说着,他转身看向这个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的老臣:“听母妃那边的人来报说,澜妃消匿后,母后也派人调查了后宫以及京城谭家的情况,但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了,想必是不愿追究了。毕竟,这个事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殿下以为,她会躲往何处?”
“你能想到的,她也必然会想到。如果她真是因为怕死躲着不敢出来,你我也不必担忧了。所以,眼下咱们要考虑的不是她躲在哪里,而是他日她一旦再次出现揭发我们,我们该如何应对。”
“殿下说的是。微臣这几日也想过,如果她真去陛下面前告发我们,空口无凭,微臣自然会矢口否认,也绝不会供出殿下您。”
“你起身说话吧。”
“微臣不敢。”
说着二皇子示意他站起,张侯这才惶恐未定地站起身来。
“你说的空口无凭而已,你也无从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听到什么。”
“当日殿下与微臣前后谈了近半个时辰都没听到任何动静,臣料想她也只是……只是刚到而已。”
“如果只是听到了本王与那几个朝中大臣之间的来往交易倒也无妨,父皇宽厚,即便他知道了,只不过遭到他的责骂而已,就怕……”
说着,二皇子缓缓坐到榻前:“现如今,无论她有没有听到什么,我们都不得不提前做好打算了。还好,本王已经提前放出了消息,宫里的人似乎并未怀疑,只传言她是跟人私逃了出去。如此一来,即便她骤然出现,纵有千般说辞也很难自证清白。”
“殿下英明。”
“这几日我也大致想了想,若这个女人真的敢来指证我,大不了本王给她的罪名再加上一条。”
“殿下这是何意?”张侯疑惑问。
“这两日我细细想了下,目前还没有到巡游之日,没有铁证,她也不敢贸然向父皇通报。据我所知,她在宫中并不受宠,是个不闻窗外事的主子,没有落到实处的证据,父皇也不会信她。他日若东窗事发,我们就给她安上个与本王行宫中的侍卫私通,不慎被本王发现而逃出宫外的罪名。如此一来,她若想回到后宫,若想先发制人来告发我,便也有了由头。”
“那……您又如何将自己摘干净呢?”
“废妃在宫中常年寂寞,与侍卫私通是常有的事,但若是从本王宫中出去的,那本王自然不会说。”
“微臣倒是没有想到这些……”
“你若是能想到这些,那本王倒是得怀疑你了。”
“殿下……”张侯一时无言以对。
“这都是后话了。如果她够聪明的话,没有十足的把握,按理说也不会再跑回宫去。嫔妃擅离宫禁本就是重罪,她应该也不会不顾及父母家人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