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得周全,就都听你的罢!”
说完,贺霄便带着那页薄笺离开了书房。
来到院内,他抬起头看向已全然大亮的天空。
今日应该无雨,军营也无事,江埠昨日也已去过,他想着。
那就今日吧。
于是,他来到马厩处迁出马匹,朝着崖边急急驶去。
往日需耗费一个多时辰的路途,今日竟在一种闲适而怪异的状态中倏然而过。
一路上,他脑中都在想着那日的她与宫中那位妃子的差别,想到她的笑靥,还想到她的言辞,直到远处那熟悉的院墙猛地撞入眼帘,他才骤然从一场无声的疾驰中惊醒。
倘是今日无雨,路途好走,才会到达得如此之快吧,他想。
还未到院落跟前,他便远远地看到一个身影正站在院门外的崖边,向着远处眺望。
谭胭看到他来,便从崖边疾步走来。
走到他的跟前,她说:“这几天我都听你的话,没有下崖去,想着给我的灾粮也该下来了。”
他轻笑一声:“这几日我正好得闲,你上次提到要去山里,我就想到今日也许是个好时机。”
“那你等我收拾收拾。”
片刻之后,两人背上行囊,向着院后的矮山走去。
随着碎石路慢慢被满山的荆棘杂草替代,海浪拍岸的那股永不停歇的轰隆隆的声响,便像退潮般被这山野一丝一丝地剥离。
一路上,两人听到风吹过整片山林的沙沙声,脚下枯枝败叶碎裂的脆响,还有远处溪涧时隐时现的潺潺声。空气仿佛也变了质地,变得清冽、透明,带着泥土和腐叶散发出来的青涩苦味。
“这是仙草,也只有在林下潮湿的地方才能找到了,在宫里我一般都拿它做药膳。”她看到一片细细的长相寻常的草茎,便蹲下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根根摘下。
不一会儿,她又摘了一些开着鹅黄色花朵的草茎,说:“这个花瓣碾碎了可以拿来修复轻微的创口。”
还未等她装入袋中,便又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你看,那是杜衡。倘若让你的马儿吃了它,他日你若再需救人,便可逃跑得更快。”
“还能有这等奇效?”
贺霄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手里小心握着的翠绿色的叶片,喃喃自语到。
“这个是玄草,在后宫的时候,我给皇后娘娘她们调的胭脂水粉,用的便是它。”
她摘完后便将那些草茎整齐地摆放到随身携带的布袋里,随后,两人坐到旁边的一个岩石上稍作休整。
看到她沉浸似的样子,贺霄说:“我之前也有耳闻,宫里的澜妃娘娘不随流俗,不爱其他只爱专研医术草药。想不到真有其事。”
“原本不算稀奇的事,到了后宫就成了稀奇的事了。在这个京城,可遍地都是郎中医馆呢!”她浅浅一笑,“想来也可笑,这段日子在我身上发生的稀奇事还真是不少。”
前一日还是后宫中稀奇的女医,后一日又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宫外。想到此,他嘴角处的笑意隐约闪动。
他扭头看向她:“那倒是。”
两人继续往山顶走去,一路上走走停停。树林渐疏,空气中开始渗入丝丝微咸的、带着腥味的湿润凉意,隐隐的,开始有涛声传来。
看着她的已被装得鼓鼓囊囊的布袋,贺霄轻轻地从她身上扯过来背到自己身上。
“这些稀奇古怪的草药你都是如何认得的?据我所知,你家府上并没有太医署的人。”
“据你所知?”她疑惑问。
“……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吞吞吐吐回,“这都不重要。”
“哦。细枝末节……”她喃喃自语。
想到刚才他的问题,她便回:“我七八岁开始,舅舅就开始教我如何识别植物草药,他在入仕之后便回到了老家仁州。那时,他经常带我上山,但不是这边的山,是京城西边的山。我记得那时在山上,饿了就吃山里的野果,碰到有水的地方,舅舅就教我捕鱼。那时候倒不觉得什么,如今想来却觉得有趣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