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初亮,趁着街道还阒静无人,贺霄便带着谭胭悄悄穿过空旷的街道与薄雾笼罩的林子,返回了风唳崖。
仅仅停留片刻,他便要走。我还有更重要的事,他想到,今日是第二次深水试船,他务必要在晌午之前赶到京城。
然而刚走到院门处,他便被谭胭叫住。
思虑良久,她才不得不抛出她一直担忧的那个问题:“贺霄,我不得不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倘若……倘若你母亲病故的真相是你无力承受的,甚至会搅了你府里的安宁,你又该如何?”
“即便我百般不愿,万般不愿,我也一定要去面对。”他回。
我绝不会沦为我最惧怕成为的胆小懦弱之辈。
想到此,他便转身上马,匆匆赶回京城。
再回到京城时,街市已人头攒动。到达府邸后,还未等他进屋更衣,便看到贺嵩火急火燎地跑到他的跟前。
“哥哥,你这两日去哪了?我去找了你好几回,荃叔都说你出门了……”
“我有些事要处理。”他敷衍着回。
弟弟将信将疑:“你近日尤其繁忙,又神秘兮兮的,不会……是在外头金屋藏娇了吧?”
“你这滑头,尽胡说。”他连忙否认,“你又找我何事,是不是又要找我去比剑?”说着,他看到贺嵩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木质锦盒。
“嘿嘿,旁人都不是我的对手,就哥哥你还能接我几招。”
“你是不是又和府里的那些下人吹嘘了……”贺霄看着弟弟乐呵的样子,不禁嘴角上扬。
“这次真不是,这次我是有备而来的。你瞧,我寻着了什么?”
说着,他将锦盒往身旁的石桌上一放,掀开盖子,里头竟是一柄色泽莹润但因长久未用而略带锈渍的利剑。
“这……?”
看到这把失踪许久的宝剑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贺霄满脸诧异,一时间惊喜难言。
这是多年前父亲和母亲托人专门从北疆为他带来的述职之礼,那时他刚入职军营,对这些玩意儿自然爱不释手。
见状,贺嵩粲然一笑,满脸傲娇地说:“你是不是也很意外,几年前都说这把宝物丢了,我前几日在后厨的库房里又找了出来。”
闻言,贺霄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把利剑,满怀感念地看向弟弟。
“既然是你这么多年心心念的,就再还给你罢!受了我这样的大恩大惠,你也不会再找托词不与我比剑了!”贺嵩说。
看着脸上挂着笑容、心思真切的弟弟,贺霄不禁低头浅浅一笑,眼神中漫开暖意。
“谢了。但是该忙还是得忙,我可不会因为你的一把剑,就将我的时间都委身于你。”
说着,他便拉着贺嵩准备一起进屋。
然而,正在进屋之际,只见贺父带着一行下人神色慌张地从府邸大门处匆匆走来。
“霄儿嵩儿,你们快去收拾备马,和我一起去一趟漕埠!”
“怎么了,父亲?”疑惑之下,贺霄和贺嵩同时问道。
“今日的试水出事了。”
……
漕埠外江风呼啸,浪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轰隆声。船底传来的汩汩水声,混杂着匠人们以及守卫们的叫喊声,刺破了甲板上的喧嚣,朝着几人的方向传来。
“快拉上来!”
贺霄等一行人刚到,便望见江岸处一众人正慌乱地拉着绳索,试图将几艘小型船只拉回岸边,一旁焦躁不安的主事正大声发号施令。
待看到贺霄等人下了马车,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时,主事便慌慌张张地前来迎接。
刚来到几人跟前,主事便连忙开口分辩:“贺大人,下官办事不利,请大人责罚。但下官也不知……也不知为何这几艘船突然间就破了个口子,首次试水时一切都好,下官记得当时您也在……下官……”
看着主事面如土色、哆哆嗦嗦的样子,贺父并未立即回应,而是扶着栏杆继续往前探去。
贺霄目光扫过舱底那道裂开的缝隙,浑浊的江水正顺着缝隙汹涌而入,几个工匠正手忙脚乱地用麻袋和木板堵住缺口,却又被浪头冲得东倒西歪。
“这船都是按照你们工部的规格建造的,距离首次下水还不足十日,何以会这样?你们的江尚书知晓了吗?”贺父问道。
“尚书大人今日在宫里述职,还未听到消息。下官已经派了人传话。”
说罢,主事低下头斜眼看着几人,吞吞吐吐地继续说:“大人,下官不得不说……虽说此事,我们工部脱不了干系,但尚书大人说了,本次造船所用的材料、金器等物资全都是其他衙门供给咱们的,我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