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本宫曾多次旁敲侧击地询问过父皇,父皇每每都是不置可否。想必他老人家是在考验我,考验我调兵遣将、运筹帷幄的才能。本太子自然不能被他、还有我那个狗仗人势的弟弟给小觑了。所以贺大人,此次就全仰仗你了,就算他北营不肯出力,你这南营也大可以独当一面。”
“但臣……臣……”
看到贺父颇感为难,太子便面露不悦:“怎么?那些贱民的安防本就是小事一桩,这点事也让你这般为难吗?”
听到太子如此说来,贺父先是瞥了一眼此刻正顾自沉思的贺霄,又看了眼满脸不屑的太子,随后支支吾吾地回:“臣……臣并非……臣一定会竭尽所能力保此次巡游,不枉费太子殿下的照拂。”
“如此,本宫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此时,看到贺霄端坐一旁,一直默然垂首,缄口不言,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太子便缓缓踱到他的跟前。
“贺霄,你为何一言不发?”太子问。
闻言,贺霄并未立刻作答。犹疑了片刻后,他才开口:“下官只是觉得这整件事似乎……似乎处处透着蹊跷,我们似乎拿了太多……不该拿的筹码。”
太子警觉而又饶有兴致地看向贺霄:“你仔细说来听听。”
“下官一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我们坐上了庄家的席位,但四周却空无一人。”
“继续。”
“巡游本是个天大的好事,人人都认为我们南营、我们贺家受陛下荣宠,受太子殿下倚重,但似乎……似乎这些衙门、这些本该与我们共进退的司属,却好似有意与我们划清界限一般,每每我们想与之商议些什么,或是求助于他们,他们都避之唯恐不及。”
闻言,太子只若有所思地来回踱步,良久不语。
贺霄补充道:“前几日,漕埠的事故发生后,我们数次与工部交涉,工部几个元老却屡次三番的借口推辞,只派了一个小小的员外郎与我们商议。此外,下官在梳理巡游防虞文册时,皇城府及巡检司的人倒是配合得宜,但皇城府的人马大都被派去了东西南部各个厢坊,可以支援的人马也有限,这些想必他们也都知晓。如果下官没有记错,此前殿下您运送军饷一事,二皇子殿下、张侯等人都力排众议,于殿上竭力自荐,但此次,这些人却显得异常的安静。”
半晌,太子才停下似有焦灼的脚步,直直地看向贺霄。
“你何以如此判断?”太子问。
“下官只是直觉。”
“这些事,你们从前倒是没和我提起过。”
“父亲前几日为漕埠一事上了折子,现下陛下还没有批下来。”
“说到漕埠的事,你们和工部的调查有结果了吗?”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正在几人说话之际,天色忽然一沉。几人看向殿外,方才还灼在皮肤上的日光,就像突然间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
一股没来由的凉意慢慢爬上几人的脊背,贺霄抬起头,发现整个天空都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乌云瞬间笼罩,变得乌沉,重重地压在几人的胸口。
一时间,殿内再次陷入久久的沉默。
此时,贺父斜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贺霄,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什么人。
这些话,且不说他会不会想到,即便他想过,在太子面前,他也无论如何都不敢、也不会贸然说出口。如今看到贺霄这般毫不顾忌地说出来后,他既感到欣慰,内心似乎又隐隐感到一股没来由的不安。
半晌后,太子才从方才的思虑当中回过神来,他来回打量着贺家父子,最终走到贺父的跟前。
他说:“本次巡游既然由本宫牵头,就不能出任何的闪失。本宫这边的东宫卫队本就没多少人可以帮扶于你们,就按照你们说的,多从南营军中再调派一些人手过去。陛下那边,我自会再为你们说话。”
“臣遵命。”
“你们先回去吧,本宫再好好定夺定夺。”
说罢,贺家父子便应声退下。
待两人走后,太子便再次踱步来到莲池边。
他一边打量着池中的金鲤,一边斜眼扫过身旁的卫率,看着他蹙眉疑惑的神情,便淡淡说:“有什么疑问尽管问。”
卫率迟疑道:“殿下,属下也想了想刚才贺家公子所说的话,既然本项工事由您牵头,为何……为何不派人支援他们,毕竟东宫除了卫队,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