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重新坐回床榻,试图让自己睡一次好觉。
然而,还未等她重新躺下,屋外便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风铃声。
这必不是风吹动的,她慢慢意识到,心头不禁泛起一丝不安,似乎还夹杂着些许她不愿直面、不愿承认的期盼。
随着一阵不急不缓的、因裹着湿水而沉闷拖沓的脚步声响起,她站起身,在门缝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开门的瞬间,谭胭似乎看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贺霄。
他呆呆立在门外,雨丝落在他的发间、肩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一滴一滴地砸在衣襟上。
往日里那双沉静自持的眉眼,此刻似乎乱了阵脚,用着茫然无措、让人心颤的眼神紧紧盯住此刻浑然不解的谭胭。
看着眼前这个全然失了分寸的男人,她急急地跨出门去将他引入屋内。
“你怎么了?”她轻声而关切地问。
失神之间,他茫然地向着她挪了半步,并没有做出回应。谭胭看到,他混沌涣散的眼神忽上忽下,一会隐忍地看向她,一会又无助地垂下去。
“出了什么事了?”她再次问。
仍然是沉默。
看到他原本还会抬起的双眸直直垂下,不再看她,她便更加焦急难忍。
她向着他缓缓移去,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说与我听好吗?”
看到他低低垂下的、哀戚无助的脸庞已被滴落的雨水浸得惨白,她心下不忍,眸中尽是疼惜。
于是,她迟疑着抬高双手,手指微微一动,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朝着他的脸庞的方向抬起了几分。
猛然间,有个恍惚的念头让她想触碰他的脸,但伸出的手又旋即被匆匆地收了回去,仿佛此时有另一个更强大的、更冰冷的念头骤然出现,让她将双手缓缓撤回了身侧。
“贺霄,你说话好吗?我好怕……”她再次开口,温软的语气带着恳求。
就在说话的瞬间,他发梢上的雨滴混着什么温热的东西恰巧滴落在了她正在收回的手上。
她看见他落了泪。
终于,她再次伸出手。
于是,在她自己都不曾料到的时刻,在她的佯装的理智不慎落败的时刻,她轻轻地捧住了他的沾满雨泪的脸,柔水的眼眸紧紧盯住他的此刻湿润冰冷却异常俊美的脸庞。
“看着我,到底怎么了?”她摸着他冰冷的脸庞,几乎要哭出来的轻声地说,“你不说,我会一直问下去的,你知道我话语很多的……”
在被这柔软温热的双手触摸后,他的微微颤动的身躯渐渐沉静下来,原本悲伤的脸上忽然又多出了一种原始般的悸动神情。
他抬起头,久久地看着她,贪婪地享受着这梦寐以求的她的触碰。
看着她的因饱含泪水而泛着动人光芒的濛濛双眼,被雨水打湿的柔润光泽、微微颤动的嘴唇,他本想极力抵抗着什么,于是他强迫自己再次闭上双眼,滚动的喉结因用力而变得艰涩。
谭胭,你这个笨女人,你知道你敢碰我的话,意味着什么吗?
不能这样,他逼迫着自己收回那挥之不去的、不堪的欲念,不能这样。
她是天子的女人,不能这样。他不断告诫自己、说服自己……
我要这样。
我非要这样,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