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转过街角,晨起清爽的空气中便融进了渐起的声浪。沿街的铺面正一扇扇地卸下门板,声响此起彼伏,在石板路上荡起清脆的回想。
就在这片渐渐升温的、鲜活市声的中央,沿街药铺上方那黑底金字的招牌,被东边斜射过来的光线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高高的柜台后,老掌柜已在那里等候多时。见有客来,他便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手上的软布搁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望过来。
“夫人里边请,但凡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掌柜开口道。
“照这个方子,劳烦您抓两剂来。”李柔姒缓缓开口,清婉柔和的声音在这清晨的静谧药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从药铺出来后,柔姒便带着身旁的凝儿疾步走向停在前方的马车。
凝儿边走边迟疑问:“小姐,咱们是要亲自去贺府看望贺公子吗?咱们将这补品托人送到贺府,是不是更稳妥些?”
“既有婚约,况且已办了纳征宴,想必去去无妨,母亲也说了不要逾矩就好。”柔姒回。
“想来也奇怪,这贺家公子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生了大病,纳征那日他似乎也……”凝儿说着,蹙起了眉头,缓了片刻继续说,“下月就是婚期了,可千万别影响了小姐您的婚宴。”
“人都有生老病死,患病是常有之事,你呀,不必大惊小怪的。”
“知道了,小姐,凝儿只是随口说说……”
约莫大半晌之后,马车便来到了贺家府邸大门前。
甫一入门,柔姒便看到两三个郎中似的人正从正厅后走出,管家招呼着郎中向府门走来,身后跟着贺家夫妇以及贺嵩。
远远的,柔姒就看到贺父正忧心忡忡地对着贺嵩说着什么。
“嵩儿,你知道霄儿那晚去了哪里吗?怎么就过了短短一夜,就变成了如此这般……”贺父问。
“我早早就问了荃叔了,他也是毫无头绪。只知道那晚他没有回府,具体去了哪儿,他也不得而知。”
“近日他总是心神不宁,行踪也有些蹊跷,我还三番五次的……”
还未等贺父说完,贺夫人便看到柔姒从府门处缓缓走向院内。
见状,她急急地向前迎她。走到跟前时,只见夫人用双手轻轻握住柔姒的手,眉目含慈,好不热情。
她笑着说:“劳烦柔姒姑娘费心,亲自前来探望,我家霄儿得知后想必会更快地恢复如初。”
“父亲近日忙于灾后事宜,一直在外,不得空来探望公子,特地嘱咐小女前来,还望夫人见谅!”
说罢,柔姒便将手中的补品以及从府中带来的调理之物递予前方,夫人身旁的下人见状便向前一步,恭敬地接过她手上的探病之礼。
贺夫人闻言更加笑意蔼然:“柔姒姑娘见外了,你我将来都是一家人了,不必这么客气。我真是替霄儿感到高兴,将来能有你这样一个温柔贤淑、通识大体的妻子。”
“夫人过誉了,柔姒虽记挂着公子,但自知不能入内,还劳烦夫人替家父家母嘱公子好生休养,切莫忧思。”柔姒回,语气温婉得体。
“姑娘放心吧,我家霄儿身子骨一向很好,怕不是近日公务繁忙,天气又一会晴一会雨的,因而着了风寒,想必过几日便可恢复如常。待霄儿康健后,我便同他好好准备婚宴事宜,我们一家老小可盼着你能赶快入门呢!”
听闻此话,柔姒低下头娇羞地浅笑一声,贺父见状也笑脸回应,几日的慌张与疲惫在此刻似乎得到了一丝缓解。
待柔姒及郎中走后,贺父便再次踏入贺霄的寝殿,独自站立在床榻前。
良久,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因病重而变得异常苍白的儿子,他的心底浮起一股深深的忧虑与不安。
几年前,他看到霄儿也是这般忧心忡忡地站在母亲的病榻前,低头垂目,哀伤不已。
入夜,贺父遣散了前来照顾的其他小厮,只留下荃叔一人守夜照看。
缓缓,贺父看着荃叔迟疑地说:“这几日,霄儿的吃食药膳须全由你亲自照料,不要委予他人,明白了吗?”
听言,荃叔顿了一下,随后回道:“老爷放心吧,一向如此。”
说罢,贺父便离开贺霄的寝屋,向着院子走去。
这是一年中最为燥热的夏暑时节里,一个偶然清爽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