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你是谁派来的?布莱克那个混蛋?就因为上次的纠纷记恨我,所以找人来捣乱?想污衊我杀了人?
“可笑!太可笑了!既然你那么说,证据在哪里?就凭你这些像巫婆占卜一样的胡言乱语?
“年轻人,我警告你,说话要讲证据!
“法律、法庭、苏格兰场,他们只认確凿的证据!
“血跡、凶器、目击者……你有吗?
“你有任何一件能拿得出来、能经得起法官质询的东西吗?”
格兰瑟医生越说越快,之前的慌乱和愤怒似乎被这番“依法办事”的言论冲淡了不少,一种属於专业人士的、面对无理取闹者的冷淡和倨傲,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他甚至稍稍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挺直了背,手指用力敲了敲桌面,语气变得冰冷而疏离:
“没有证据,你这就是骚扰,是誹谤。我最后说一次,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不介意让警员先生们来教你,什么叫做『调查和『秩序。”
这强硬起来的指控和威胁来得骤然,然而欧文只是微微偏了下头,更冷了一样,插在大衣內的双手又往里伸了伸。
他的目光依旧平稳,仿佛格兰瑟激烈反应中的每一个细微抽搐,都只是他观察下又一例有趣的样本。
他轻轻点了点头,那姿態不像是在应对指控,反倒像是一位导师,在肯定学生提出了一个值得探討的观点:
“你说的没错,心理学不像是医学那样已经被大眾所认可,这些『胡言乱语目前的確无法作为呈堂证供。”
他略微停顿,余光扫过诊室墙角那个塞满书籍的书架:
“但我依旧坚持,你很明白我並非在胡言乱语。
“你的书架上有《物种起源》和高尔顿先生的《人类官能及其发展的研究》,边角捲起,夹层有纸条,说明你反覆阅读过,还做过批註记录,所以你其实非常明白,心理学並非什么巫术邪说,而是跟医学一样的科学。
“你更明白的是,我如果真的能够看穿谎言,就可以用这种能力,找到你所有的犯罪证据。
“过去的半年里,你在深夜出诊期间,以手术意外为掩护,杀死了七个人。他们都是码头工人、流浪汉或者妓女,没有家属,没有背景,死了也没人追究。你用他们的死,供养著体內那个恶魔。
“血跡可以擦拭,凶器可以丟弃,但只要犯下罪行,哪怕有恶魔帮忙掩饰,也必然在世界上留下痕跡,无论其有形还是无形。
“所以……
他略微后靠,藏在大衣里的双手一点点抽出。
他平静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泛著寒芒的邀请:
“想试试吗,格兰瑟·安道尔?
“试试我是否真的能看穿谎言?
“试试我是否真的能找到所有的犯罪证据?”
格兰瑟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死死盯著欧文,眼睛里开始泛起血丝,胸膛剧烈而不规则地起伏,整个身子像一张弓那样朝后绷了起来。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后,他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接著,嘴角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扭曲的弧度,向两边拉开。
他笑了:
“欧文·塞勒瑞斯先生,你……不该找到这里……”
他嘴角彻底裂开,露出了泛著非人寒光的利齿。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沙哑、扭曲,像是玻璃渣在喉咙里翻滚,还带著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杂音:
“最起码……不该独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