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的確是她的表妹的脸。
是她不愿相信、却无法不承认的,玛丽·阿洛伊修斯的脸。
夏洛蒂的笑容凝固了。
这是第一次,她在杀死的恶魔身上,看到亲人的脸。
情感在脑子里喊:砍下去。一斧头砍下去。替那个以往从未见过的表妹报仇。
理智在同一时间开口:不能砍。这是一个案件,苏格兰场参与的案件。父亲正在跟內政部沟通,跟首相府沟通,甚至可能惊动了白金汉宫。贵族小姐的死,不是一斧头就能了结的事。需要程序,需要交代,需要让所有人都觉得阿洛伊修斯家做事体面。她不能给父亲添乱,不能给家族添乱。
夏洛蒂的犹豫,不到半秒。
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
猎魔的时候,怎么能犹豫?!
危机在脑海中炸开的同一瞬间,恶魔胸口处,那两颗剩余的心臟跳动得更加剧烈了,两颗心臟之间,第三颗心臟突然“长”了出来。
不是黑雾凝结出的暗红,是真正的、鲜活的、像刚刚从活人胸腔里挖出来的那种红。
它跳动了一下。
另外两颗像蜡一样软化、流淌,变成顏色不可名状的液体,顺著漆黑的血管蠕动,极速渗进那颗新生的心臟里。
那颗心臟开始膨胀,开始畸变,表面裂开一道缝,裂缝里,无数个细小的光点像是昆虫复眼一样,不停闪烁起充满污秽感的光芒。
紧接著,第二道裂缝,第三道……
心臟变成了一颗长满眼睛的肉瘤。
恶魔残破的躯体开始畸变。
断臂处没有长出新的手臂,而是长出无数细小的节肢,像蜈蚣的脚,一节一节,密密麻麻,在空中疯狂挥舞。
脊背裂开,树木发芽般探出几十上百带著吸盘的触鬚,触鬚是深黑色的,表面泛著幽蓝色的生物萤光,像深海鱼类的诱饵,每条触鬚的末端都长著一张脸,或是女僕的,或是大学生的,或是讲师的,还有她表妹的。
焦黑皮肤下的暗红色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蓝色的萤光,幽蓝萤光从裂缝里透出来,从节肢的关节处透出来,从触鬚的吸盘上透出来,把整条街染上一层诡异的冷光。
恶魔还被她摁在墙上。
但它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恶魔,它变得像一只从深海爬上岸的昆虫,像一个从地狱深渊里挣扎出来的噩梦。
节肢和触鬚还在增多,突然,它们同时抬起,对准了夏洛蒂。
夏洛蒂呼吸一窒。
不过不是因为那些节肢、触鬚和畸变的恶魔,而是因为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她经过严格的枪械训练,一下子认出枪声来自什么样的枪械。
柯尔特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