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草场泛著银灰色的光泽,障碍栏的影斜斜地躺在地上,一排排红砖马厩安静地蹲伏著,偶尔传来马匹低低的嘶鸣和蹄子刨地的声音。
夏洛蒂没有朝那些马厩走,她沿著一条碎石路,带著托马斯和伦纳德继续向东。
路的尽头,依旧是一道铁门,门两侧依旧是深色猎装、肩带家族纹章的护卫,依旧是见到夏洛蒂之后欠身、开门。
这一次的门后,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室內空间。
拱顶高悬,由粗大的石柱支撑,偌大的空间被规划成数个区域。
最外围是整齐的灰砖马厩,大约十来个隔间,大部分已经熄灯,只有尽头两三间还亮著,隱约传来马匹的踱步声和压低的安抚人语。
中间是铺著厚实木屑的环形训练跑道,上面空无一人,仅有或凌乱或规律的马蹄印,仔细看去,有些蹄印泛著焦黑,有些则覆满冰霜。
內侧,齐胸高的矮墙隔出几个独立的小型场地,地面材质各异,有的铺著细沙,有的像是夯实的特殊土壤。
空气里混杂著多种气味:优质牧草的清香、皮革油的味道、淡淡的药水味,还有一种隱隱约约的、类似灼热金属或闪电掠过后的气息。
几匹已经卸下鞍具的马匹正在场边由马夫刷洗,水花声、偶尔的响鼻声、马蹄叩击地面的噠噠声,在空旷的室內形成迴响。
托马斯和伦纳德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夏洛蒂独自向前走去。
她所经过的那些马厩,大部分马匹看起来与寻常优良赛马无异,体態匀称,肌肉线条流畅。
但当她经过某个隔间时,里面一匹通体赤红的牡马忽然打了个响鼻,鼻孔中喷出两缕转瞬即逝的火星。
另一间里,一匹雪白的牝马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著猫科动物般的幽绿,它轻盈地踏了一步,蹄铁触及的地面周围,瞬间崩开一小撮木屑。
夏洛蒂对此熟视无睹。
她继续向前,向最深处走去。
每隔几步,就有护卫无声地立在暗处,不是前院那些普通的护卫,而是家族真正的精锐。
他们穿著轻便的蒸汽鎧甲,胸甲上的符文比苏格兰场特殊犯罪科那些还要繁复,腰间掛著的红水银罐更精致小巧,排气口偶尔喷出一缕蒸汽,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的殷红色泽,像稀释过的血。
护卫们见到她,微微頷首,没有人出声。
走廊尽头,是一道比之前所有马厩门都要厚重的小门,门框上嵌著一圈暗银色的金属,鐫刻著细密的符文。
门两侧各站著一名全身鎧甲的护卫,面甲放下,看不清面容,只有胸甲上那枚银盾纹章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夏洛蒂在两人面前站定,两人同时欠身,无声地推开了门。
这一次的门后,是一间单独的马房。
空间比外面那些普通隔间大出三倍有余,地面铺著某种深灰色的细沙,天花板上悬著一盏特製的吊灯,灯罩不是玻璃,而是一整块磨薄的云母片。
靠墙的食槽是石质的,槽边刻著一行行细小的符文,在灯光下泛著若有若无的银光。
墙角立著一个铜製的器械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掛著十几副韁绳、肚带和蹄铁。蹄铁不是普通的铁质,顏色从暗银到深黑不等,有的表面刻著细密的纹路,有的泛著类似油膜般的彩色光泽。
架子最下面一层摆著几排药剂瓶,瓶身贴著標籤,用花体字写著“调节剂”、“稳定液”、“愈蹄膏”之类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