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吾兵力之强,破刘崇,如山压卵耳。”柴荣语气陡然坚定,目光扫过满殿文武,道:
“刘崇幸我大丧,轻朕年少新立,以为朕可欺,以为大周可灭。此役,他必自来,朕若不往,何以立威?何以安民心?何以让天下知,大周並非软柿子?”
冯道依旧不肯退让,抬头直视柴荣,一字一句:“陛下可曾想过,陛下能为那压卵之山否?”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殿內眾人心上。
是啊,新君初立,禁军积弊,藩镇观望,这“山”,真的立得起来吗?
柴荣忽然笑了。
不是冷嘲,也不是狂妄,而是一种带著篤定的释然。他抬手,拇指重重一转,玉扳指在指尖划过一道寒光:“朕或许不是唐太宗,也未必是那座不可撼动的大山。但朕是先帝钦点的继承人!”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龙袍下摆扫过玉阶,发出沉稳的声响。
“刘崇来了,契丹来了,他们想趁朕立足未稳,掀翻大周的江山。朕若缩在汴梁,就算调来了藩镇兵马,贏了此战,天下人也会说,后周的皇帝,是个躲在后面的懦夫!”
“藩镇会愈发骄纵,契丹会年年南侵,北汉会时时窥伺,这乱世,何时才是尽头?”
他站在冯道面前,目光恳切,也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令公毕生所愿,不过是终结乱世,让百姓安身立命。朕亦然。但这乱世,不是靠固守就能终结的,不是靠別人替朕打仗就能平定的!”
冯道浑身一震,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年轻帝王。
他辅佐过四朝十帝,见过懦弱的,见过残暴的,见过昏庸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明明年轻,却有著超越年龄的清醒;明明坐拥天下,却甘愿以身犯险。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贪生怕死,只有一颗想要终结乱世、一统天下的雄心。
柴荣的目光,再次扫过满殿文武,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朕意已决——御驾亲征,北上高平,与刘崇决战!”
“陛下!”冯道还想再劝。
柴荣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不容置喙:“令公放心。朕此去非是鲁莽,而是心中已有定计。朕留你在京师,主持粮草转运,安抚京畿,调遣藩镇兵马为后援——这副担子,只有令公能挑得起来。”
冯道看著柴荣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益。他躬身一拜,声音带著几分哽咽,也带著几分释然:“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託,保京师安稳,保粮草无虞!”
见冯道鬆口,满殿文武再也无人敢言“退守”二字。
柴荣目光一凛,开始发號施令,语气杀伐果决:“张永德!”
“臣在!”禁军主將大步出列,单膝跪地。
“即刻整编京师禁军,汰老弱、补缺额,三日之內,拿出出征名册与军械清单。樊爱能、何徽所部,列为先锋,限两日內完成整备!”
“臣遵旨!”
“李重进!”
“臣在!”
“命你为行营都招討使,统领步军主力,隨朕出征!白重赞为马步军都指挥使,辅佐李重进,整飭军纪!”
“臣遵旨!”
柴荣的目光,扫过眾將:“告诉將士们,此战,朕与他们同生共死!敢战者,重赏!怯战者,军法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