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大周皇帝柴荣刀下。
死在巴公原这片决死的战场之上。
柴荣缓缓收刀,鲜血顺著刀锋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细小血花。
他立於尸山之上,满身血污,喘著粗气,长发散乱,却目光如炬,气势如岳。
北汉士兵看到帅旗倒下,听到刘崇毙命,最后一丝抵抗之心彻底消散。
“陛下死了!”
“刘崇死了——!”
惊呼之声此起彼伏,如同一盆冰水,浇灭所有战意。
北汉大军瞬间崩溃,士兵们扔掉兵器,四散奔逃,哭喊之声、求饶之声、践踏之声,混作一团。
巴公原上,大局已定。
陈三一个人站在阵后,望著那片横七竖八的马尸。
黑风倒在最前头,浑身焦黑,尾巴烧得乾乾净净,眼睛还睁著,朝著北边的方向。
这些马,大多是军中服役多年的驮马、驛马;有的跟著他走过千里征途,有的在寒冬里驮过伤卒;於军中,早不是单纯牲口,而是无言的弟兄。
可今日,它们以一身血肉,为大周撞开了生路。
他蹲下来,伸手合上黑风的眼。
手还在抖。
柴荣缓缓抬头,望向远方。
战场西侧,契丹骑阵依旧静静佇立。
杨袞勒马立於旗下,面色阴沉如水,死死盯著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他亲眼看著火马奔腾,看著砲石破空,看著柴荣亲冲,看著刘崇毙命,看著北汉三万大军,一朝尽溃。
他本想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再挥军南下,坐收渔利。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柴荣竟如此狠绝,如此勇猛,一战而定乾坤。
杨袞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念头疯狂转动。
退兵?
北汉已灭,刘崇已死,再留此地,已无意义。
契丹铁骑,不宜孤军深入。
可目光一转,他看到大周士兵正全力追杀北汉溃兵,阵型分散,首尾难顾。
眼前这片战场,一片混乱,正是趁虚而入、捡取战功的绝佳时机。
只要挥军一衝,便能杀入周军侧翼,劫掠輜重,斩杀溃兵,甚至……有可能直取柴荣。
一念至此,贪念如野草般疯狂滋生。
杨袞缓缓抬手,按住腰间刀柄,手指微微发颤——他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
他望著那道浴血而立的赭黄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
“全军……”
他低声开口,声音冰冷。
“准备衝锋。”
南风再起,捲起漫天血腥。
一场新的危机,已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