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见过南边商人带来的物件,银的、玉的、还有红红的珠子,比部落里那些骨头磨的漂亮一百倍、一千倍。
只要抢回去,海澜戴上,一定比赤赤那个傻子抢的好看。
他正想著美事,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拽住他的马韁。
“瞎想什么。”是叔叔奚剌。
叔叔奚剌骑马走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可那手劲儿大,把马硬生生往后拽了两步。
奚剌比他大著一轮还多,脸膛黝黑,眉眼深邃,平日里总绷著一张脸,很少笑。
族里人都说奚剌“阴”,说他打仗从来不往前冲,只会躲在后面捡便宜,不像个真正的契丹勇士。
可阿骨朵从来不信,阿骨朵觉得叔叔对他好。
他爹战死那年,他才五岁,是叔叔把他养大的,教他骑马,教他射箭,从来不凶他。
就是太小心了。
“我想上前队。”
阿骨朵不服气地扭了扭脖子,“赤赤都站在前头了!”
奚剌只是冷冷瞥他一眼,没解释,也没鬆开手。
“去后队。”
语气平淡,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阿骨朵心里再不甘,也只能乖乖跟著叔叔,待在队伍中后段。
阳光暖烘烘地洒在身上,马蹄声噠噠的规律而安稳,他脑子里依旧翻来覆去
——海澜的笑、阿妈煮的羊肉汤、怀里那颗捨不得吃的冻梨,还有那些没到手的、亮闪闪的首饰。
他以为,这一趟南下,不过是去南边走一趟,捡些好处,抢些东西,然后平平安安回去,娶海澜,过安稳日子。
什么北汉大周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叫帝王亲征,什么叫龙啸砲吼,什么叫一刀斩酋。
更不知道的是,这一趟,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远远的,巴公原方向杀声震天,忽然变得刺耳。
阿骨朵下意识伸长脖子,眯眼望去。
烟尘太大,看不清,只能听见喊杀声一阵比一阵高。
忽然,他看见一道赭黄色的身影衝进北汉阵中。
那身影太快,像一把刀,硬生生劈开人群,撞穿北汉大阵,直扑那面高高飘扬的中军大旗。
然后,北汉那面最大的帅旗晃了晃,轰然倒下。
“那是……”阿骨朵瞳孔骤缩,失声低呼,“叔!那个周朝皇帝——真他妈猛”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那道身影抬手、挥刀、落下。
北汉主刘崇,头颅冲天而起。
整个北汉大阵,瞬间崩了。
阿骨朵整个人僵在马上,脑子一片空白。
奚剌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骂了句什么,阿骨朵没听清。
他听过太多族里老人说汉人软弱可欺的话,听过太多南下抢东西如探囊取物的故事。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把那些故事砸得粉碎。
他们自己的大辽皇帝整日都只知饮酒酣睡,连马背都很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