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美言简意賅:“砲轰为先,箭射继之,骑兵衝锋,三波衔接不得断。”
柴荣沉吟片刻,提出自己的想法:“现阶段来不及把哨声、破甲合在一支箭上,那就分批次、分功用。除此之外——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极淡的自嘲式玩笑,能不能在箭头上加料?裹火药或者装石灰,射出去能燃、能起烟、能迷目,最好叫那些没被射死的,也呛得睁不开眼、站不住脚。”
隨即正色看向老李:“都记下来,按朕与国华、仲询商议所宜,即刻改良。”一口叫出曹彬与潘美的字,亲近之意,帐中诸將尽知。
老李当即一拍胸脯,嗓门敞亮:
“陛下放心!咱老李拼了这条老命,也把箭给您造出来,定不误攻城大事!”
议题转回根本,柴荣目光扫过全场:“太原,打还是不打。”
韩通拍腿直言:“打!刘崇已死,北汉群龙无首,此时不打,更待何时!”说完就要站起来,被旁边的李重进一把按住。
李重进隨即开口:“將士疲弊、粮草未清,契丹残部未远,不可操之过急。”
两人一言一语,爭执渐起,帐內气氛紧绷。
角落里刘词始终闭目静坐,如在小憩。
柴荣看向他,语带敬重:“老將军,您以为如何?”
刘词缓缓睁眼,端起水碗轻呷一口,咽下,抬眼看了一圈帐中眾人,才缓缓开口:“臣当年隨太祖打泽州,也是刚毕大战,將士瘫臥不起。
有人问追不追,太祖只说:追。”
臣问缘故,太祖道:你累,他也累;你怕,他也怕。
谁多撑一口气,谁便贏。
他顿了顿,看向韩通与李重进,声音不高却千钧压顶:“你二人一主战、一主稳,各有道理。臣只一句——北汉现在,比我们更累、更怕。”
言毕,再度闭目养神,再不发一语。
帐內瞬间安静。
韩通挠了挠头,火气消去大半;李重进垂眸不语,再无爭执。
赵匡胤手指轻叩桌面,条理清晰:“刘老將军说得对。北汉新丧主、军心散,我军压境,周边州县大概率望风归附。等刘钧稳住局面、契丹再遣援军,形势便难了。”
潘美补充:“打,但不急於即刻出兵。休整三日,养精蓄锐,同时散布军威,乱北汉人心。”
柴荣看向曹彬,曹彬沉稳作答:“北汉俘虏,若能安抚得当、收为己用,太原不战自弱。”
话音刚落,帐外亲兵急报:“陛下,俘虏营中有一人,自称与陛下有旧,求见。”
张永德起身:“臣去辨认。”
片刻后,张永德快步返回,神色惊喜:“陛下,是周德!”
柴荣眼中微动,沉声道:“带进来。”
周德一身北汉军服,尘土满面,却腰板刚直,入帐便单膝跪地:“罪人周德,参见陛下。”
柴荣亲手扶起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往事涌上心头——周德岳父曾是太医院旧医,当年为太祖皇帝与圣穆皇后诊病,屡有奇效,两家有旧恩,此人可信,却也不能不谨慎。
“你怎会混在溃兵之中?”柴荣语气平稳。
周德低声道:“刘崇身死,北汉军大溃,臣趁乱脱身,还收拢了十数名旧部,皆是当年太祖麾下老人,愿为陛下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