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看著他,慢慢地说:“谁传出去?”
孙海一愣。
柴荣笑了:“你是海匪,跟朕有什么关係?”
孙海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重重磕了个头:“小的明白了。能买则买——”
“买不到呢?”
“抢。”
“抢不到呢?”
孙海咬了咬牙:“骗。骗也要骗到手。”
柴荣摆摆手:“去吧。记住,这事只有你知、朕知。连曹彬都不要说。”
孙海退了出去。
偏殿里安静下来。柴荣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光。
傍晚的时候,柴荣回到福寧殿。
符后还没睡,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笑了笑:“陛下回来了?”
“嗯。”柴荣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朕方才在想船的事。”
“船的事要想这么久?”符后笑著问。
柴荣没有笑。他端著茶杯,看著窗外的月光,慢慢地说:“朕想的不是这一两年的船,是十年后、二十年后、五十年后的船。”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河船打南唐,海船扰契丹——这是眼前的事。但朕要的不只是这些。”
符后安静地听著。
柴荣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朕想的是海。整个东海、南海,从琉球到日本,从朝鲜到南洋……那些地方,船能走到,华夏的威仪就该走到。不是为了抢,是为了通商、为了宣威、为了让整个东海都变成汉文化的內海。”
他回过头,看著符后:“你知道前朝有船去过琉球吗?大唐时有商船跑到波斯。可中原王朝的眼睛永远盯著北方草原、盯著西域戈壁,觉得海是尽头、是天涯,是天险。”
柴荣顿了顿。
他想起从前世带来的记忆里,那些宝船——比这个时代的任何船都大十倍,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九桅十二帆,能载上千人。七下西洋,最远走到非洲东海岸,旗帜飘扬在印度洋上。那是华夏文明在海上最强音。
可惜后来,海禁了,船朽了,海权丟了,再也没捡起来。
“这一次,朕不想再丟了。”他说。
符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很远?”
“很远。”
“很难?”
“很难。可能朕这辈子都看不到。”
符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柴荣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变得坚定:“但看不到也得干。钱不够,慢慢攒;木头要泡五年,那就先泡著;工匠不会,派人去学;船坞没有,挖。”
他想起一句话,改了两个字:“藏锋於海,藏富於海。海是屏障,也是出路。是兵器,也是財源。”
柴荣转过身,看著符后的眼睛:“朕要做的事,不只要打下一个天下,还要给后世留一片海。让几百年后的人说起大周,不只知道咱们打下了多少城池,还知道——是大周,第一次让船开到了天涯海角。”
符后看著他,轻声说:“陛下所虑之事太多。先把茶喝了,早点睡。明天还得跟那些大臣吵架。”
柴荣笑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窗外月光如水。
没人知道他今晚在想什么。
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