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邢说:“火药也改了,炸起来烟更大,能熏人。臣加了硫磺和乾草,烧起来呛得很。”
柴荣笑了:“你们三个,比朕还忙。”
三个老头儿嘿嘿笑。老秦搓著手说:“陛下,臣还想著,能不能把龙啸砲做小一点,安在船上。水战也能用。”
柴荣看了他一眼:“做小一点,还能打这么远吗?”
老秦挠挠头:“打不了这么远,但打船够了。”
柴荣说:“那就试试。做出来,朕有赏。”
老李一直在旁边没说话,这时候搓著手站过来:“陛下,龙牙箭也改了。箭头加了倒刺,射进去拔不出来。臣用猪肉试过,一拔带一块肉下来。还有陛下让臣做的那个,也试成了。”
柴荣看他:“『一窝蜂成了?”
老李点头,领著柴荣到后院。院墙上钉著一排木架子,架子上放著一个木桶,桶里密密麻麻插著十几支箭。
“臣按陛下的法子,把十六支箭绑在一起,药线连在一根总线上。”老李指著木桶,“一燃全燃,一次齐射,能覆盖一大片。”
柴荣问:“试过没有?”
老李说:“试过。八十步外,箭能钉进靶子,钉得死死的,比人射的远。”
柴荣走过去看了看靶子,上面密密麻麻扎著箭,有几支射穿了靶板。
“十六支不够,”他说,“做三十二支的。一次射出去,像蜂群一样。”
老李咧嘴笑:“臣回去就改。”
初五晚上,福寧殿。
柴荣靠在床头,符后靠在他肩上。
“这几天忙什么?”符后问他,“初二就往外跑,初三见这个见那个,初四又去看兵看炮。”
柴荣把这几件事说了一遍:公厕、接生婆、王著、养生功、新炮、新箭。
符后笑了:“陛下连人家生孩子的事都要管?”
柴荣说:“朕管的是,让更多孩子活下来。打仗要死人,生孩子也死人。死的人太多了,得少死点。”
符后沉默了一会儿,说:“臣妾以前没想过这些。”
柴荣说:“朕也没想过。后来想明白了——打仗打的是人,种地种的是人,养兵养的也是人。没有人,什么都干不成。王朴去河北均田,要人。杨业练骑兵,要人。禁军这把刀要磨快,也要人。人从哪来?从孩子来。”
符后把被子往上拢了拢。柴荣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没说话。
柴荣闭上眼睛,心想:桩桩件件,开春前都得动起来。初六再去军营看看去,军器监那边的新武器也得盯著。这些武器不更新,仗打起来就吃力,死的人还多。
他低声说了一句:“初六,再去军营看看。一窝蜂、龙啸砲,都得盯著。”
符后没听清,问他:“什么?”
柴荣说:“没什么。睡吧。”
窗外夜色渐深,屋里只余两个人匀匀的呼吸声。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爆竹响,是过年的尾巴。
柴荣闭著眼睛,却没睡著。他在想袁彦和边蔚那摊事。公厕建起来容易,让老百姓用起来难。汴梁城几十万人,隨地大小便习惯了,你让他走几步路去公厕,他不愿意。这事得盯著,一个月不行就两个月,两个月不行就半年。
还有王朴。初七就要去河北均田,他身子骨不好,后世史书上说他走的突然。这要是不调理调理,路上再折腾,到了河北也干不了活。得让他再练几天养生功,还得让昝公给他把把脉再走。
还有杨业的骑兵。五千人的编制,从各镇抽调精兵,不是一句话的事。各镇节度使不会乖乖交人,得有人去盯著。
还有商社。得建大周的商社,官营的,既能做生意赚钱,还能往南北各国安插人手。这事,比骑兵还急。明天得让范质来一趟。商社的事,得早点定下来。
桩桩件件,都得排著队来。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要做的事太多,能用的时间太少。快一步,就早一天成事;慢一步,就晚一年。他等得起,天下等不起。
他翻了个身,符后迷迷糊糊地问:“又睡不著?”
“睡了。”柴荣说,“明天初六,让王朴再来练功。初七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