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仪问:“陛下,派谁去?”
柴荣说:“从老兵里挑几个机灵的,再搭两个幼武营的孩子。那个钱三郎就不错,半大孩子不惹眼,跟著商队走,不会有人注意。到了金陵,该吃吃、该喝喝,別让人看出来你是当兵的。”
竇仪又问:“商队到了南唐,怎么跟那边的人搭上线?”
柴荣看著他:“你出使过南唐,应该知道怎么跟南唐人打交道。你先擬个章程,教他们怎么说话、怎么送礼、怎么套话。南唐人好面子,礼数到了,话就好说了。”
竇仪沉默了一会儿,说:“臣回去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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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南唐宫中。
李璟坐在御座上,手里捏著几份密报,眉头皱得很紧。宰相宋齐丘站在下面,等著他开口。
“这柴荣在汴梁真是忙得很呢。”李璟把密报扔在桌上,“修完汴河又去毁佛铸钱,真是个能折腾的。你说他哪来这么多精力?”
宋齐丘捡起密报,翻了翻,沉吟片刻:“陛下,臣担心的不是这些事本身,是柴荣这个人。他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毁佛铸钱,是为了补国库;修汴河,是为了通漕运。桩桩件件,都在为打仗做准备。”
李璟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停了,院子里几个太监在扫雪,扫帚刮在地上,沙沙地响。
“你说他什么时候打过来?”
宋齐丘沉默了一会儿:“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打,但臣知道,他迟早要打。陛下想想,柴荣登基才一年,高平打贏了,北汉灭了,太原打下来了。他在汴梁歇了不到半年,又折腾出这些事。这个人,閒不住。”
李璟转过身:“那怎么办?”
宋齐丘沉默了一会儿。他心里想:柴荣这个人,打完北汉回到汴梁,连汴河都修了,连佛都毁了,连禁军的老弱都裁汰了——他哪一样不是衝著打仗来的?淮南,怕是守不了太久了。
“先盯著他。”他说,“臣在汴梁有几个眼线,让他们盯紧了。柴荣有动作,咱们也能提防。另外,沿淮河的防务,得加紧。万一他真打过来,咱们不能措手不及。”
李璟点了点头:“去办吧。”
宋齐丘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李璟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心里隱隱觉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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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禁军营地。
张永德带著竇仪去挑人。几百个退伍老兵、还有役卒营的站成几排,有的脸上有疤,有的站著都歪歪扭扭。他们刚从军婚的事里缓过来,分到了房子,娶了媳妇,日子刚有点盼头,又被叫到校场上,不知道要干什么。
竇仪一个一个看,问话简短:“打过仗?打仗都没有怂过的时候吧?认字吗?”
大部分人摇头。当兵的认什么字?能分清左右就不错了。
走到一个黑瘦汉子跟前,竇仪停下来。那汉子脸上有道刀疤,从脖子一直划到耳朵,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周德在旁边说:“王三,高平之战,他被人砍了一刀,命硬也没跑,硬撑著把旗扛回来了。”
竇仪问他:“愿不愿意去南唐?”
王三说:“打仗行,做买卖不会。”
竇仪说:“不用你会做买卖。会听话、会看人就行。到了南唐,该吃吃、该喝喝,別让人看出来你是当兵的。你脸上的疤,正好——说是在江陵贩茶时被山匪砍的,没人会疑心。”
王三想了半天:“那我去。”
竇仪说:“不怕死?”
王三说:“怕。但比在营里混日子强。分了房子、娶了媳妇,总不能天天蹲在家里吃閒饭。总得干点啥,对得起陛下给的房子,给的媳妇。”
竇仪在名册上勾了一笔,继续往下走。他挑了二十个人,有老兵、有伤兵、有从幼武营挑的两个半大小子。有柴荣交待的那个钱三郎,比钱三郎还小的那个叫陈二,才十三,瘦得像根竹竿。但这俩孩子眼睛亮,说话利索,一看就是个机灵鬼。他们在幼武营学了半年,认了不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