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丹青没接话,沉默不语,没敢说这次的色彩她掺杂了一点油画的色彩画法。
说起来,这幅成稿画的主题还和裴析有那么些许关系。
颜丹青的食指和拇指相互摩挲着。
这是画裴析那幅画中的草地,她将其扩画了出来,重点画了裴析手前的那株野草。
裴析太过于漂亮,给她的灵感也过于丰富,当时她画完裴析后,紧绷的神经久久不能松弛,她便借着兴奋未落,扩画了这么一张花团锦簇的草地图。
事隔这么久,颜丹青仍然记得当时,初见裴析时,他带给她的惊艳。
“你觉得你这幅画的意是什么?”外公将娟纸铺开,手指点在画面最中心的那株野草上。
颜丹青想了想,给了一个不会出错的保守答案:“坚韧不屈。”
“是吗?”外公耻笑了声,“你可一点都没画出来。”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颜丹青看过来,“你这株野草,画得未免有些太过温室,叶片太亮太干净了,风吹雨打的特点完全没表现出来,还有后面的草丛山花。”他的手指移动到后面的花团上,“虽然画的是野外,但背景和主角的那株野草一样,太过干净,太过理想化。”
“好看是好看的,但是太假。”外公一语道破,“只存在想象中,完全不符合常理,还有你这块的凤眼,怎么不按照传统破凤法来画?”
颜丹青不说话了,怎么解释?难道要她说她是故意这么画的?
她当时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思考那么多,她只知道那株草要生长在裴析手下,不漂亮的话根本配不上裴析。
她是个画家,忠于自己的审美,有什么不对?
外公收回点在娟纸上的手,拿过旁边的茶杯,喝了口茶,然后给出最终评价:“除了色彩,没有一处是合格的。”
颜丹青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不接话。
“说你懒惰没冤枉你吧?”外公看向她,不怒自威,“我不知道你现在的老师是怎么教你的,还是说你写生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认真观察过,你这幅成图,在我这里,完全不及格。”
“颜丹青。”外公的声音沉了几分,“你要是自己管不住自己,就给我滚回来回家住,我天天看着你,看你的水平,是不是真的退步成这样?”
茶杯被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茶杯晃了晃,里面的茶叶被震了出来,落在桌面上,连带着颜丹青的心,也跟着一起颤了颤。
“我知道了,您说的问题,我都会改,关于日常的功课,我下次会注意,尽量多画成画。”良久,颜丹青才开口,干涩地说道。
娟纸还在一张一张地被翻动着,书桌内的气氛比刚刚更压抑,颜丹青垂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大脑中一片空白。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外公在教导她画画上,传统又专制。
她有无数的想法,像草木疯涨伸出的枝桠,但都被外公拿着锐利的剪刀干脆剪断,他只愿意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却从来都不问她是否愿意。
她像是一株被修剪平整的盆栽,终身都被困在一方小小的花盆中。
书房内的窗户开着,风吹着窗帘进来,摇动了台灯,晃出一圈又一圈的光印,有那么一瞬间,颜丹青恍恍惚惚的,觉得自己要被溺死在这片光中。
“颜丹青!”外公一声厉呵突然传来。
颜丹青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不明所以地抬眼朝外公看去。
“啪!”其中一张画纸被用力拍在桌面上,外公的声音骤然变冷,“告诉我,你这画的什么?”
颜丹青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视线茫然地移动过去。
当她看见画中的东西,脑海中只剩下一片嗡鸣。
完了!
颜丹青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这是一幅颜丹青画的裴析拟人猫猫,估计是画完没收好,不小心被她夹带进了作业中。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一张油画,用色艳丽明亮,和刚刚被外公表扬的那幅成稿,用色方式同出一辙。
这般明显的相同,外公自然一眼看破。
“颜丹青,我有没有给你说过,你上了大学后,这些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要再碰了?!”
是连名带姓的指责,同刚刚那些说教都不一样,外公已经暴怒了。
颜丹青张了张嘴,想说油画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现在明显不是顶嘴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外公消气。
可这般明显,又要怎么解释,解释这幅油画不是她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