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屋来吧。”颜丹青道。
她垂下眼睫,避开裴析的视线,将他迎进屋。
——一方茶桌,两人对坐着。
颜丹青坐在主位,拿过香插,开始焚香煮茶。
从裴析进来之后,她就再没多看他一眼,此刻也是一样,她捻着茶叶,视线只肯落在自己面前的茶具上。
线香的烟雾慢慢升起,房间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杯盏挪动时白瓷相撞的叮当声响。
裴析放在桌子下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下,本能地察觉到有几分不对劲。
他动了下,将手指收回手心。
完整的泡茶流程复杂又繁琐,偏偏泡茶的人还故意放慢了动作,香都快燃了一半了,茶水才刚刚出汤。
清澈的茶液被沏进客杯,颜丹青终于肯抬头正视裴析。
“尝尝?”她将杯子递给裴析,“小心烫。”
“嗯。”
指尖触及到杯壁,热茶的温度通过杯子传递到身体,烫得人失神。
“你刚从外面过来,得喝些热茶暖暖身子,要不然容易感冒。”颜丹青也跟着端起自己的杯子,没喝,而等裴析先品尝。
她收起了眼中的情绪,仰着头看裴析,一双眸子干净清澈,就好像刚刚房间内的安静是裴析自己的错觉。
“好。”
裴析低下头,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将茶喝掉。
一杯茶喝完,颜丹青也没说话,她只是伸手,掂着茶海又给裴析填了杯茶。
而裴析再次乖乖喝完。
“好喝吗?”颜丹青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快燃尽的香,问。
“嗯。”裴析回答。
“那就好。”颜丹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茶喝了,香也燃尽了,礼貌的待客流程结束。
那么接下来就是完全属于主人的时间。
颜丹青也端起杯子,抿了口茶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你要不要上去参观一下我的画室?”
“现在?”裴析看向她,他没有忘记今天是来接颜丹青复查的,“你不是说片子显示还有些问题吗?”
“嗯,但不急的,我刚联系了医生,他这会儿有台手术。”颜丹青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面不改色地说谎,“他说了时间,还要两个小时才能结束,我们现在过去也是在医院空等,还不如晚点过去。”
她抬头,回视裴析,眼神中带着诱哄,声音很轻:“所以,现在,要不要跟我上楼看看?”
裴析没有能拒绝的理由。
他跟着颜丹青一步步走上台阶。
“整个二楼都被我打通了。”颜丹青侧身让裴析看。“都是我画画的地方。”
裴析其实看不到二楼的全景,颜丹青那些几乎要顶破天花板的架子形成了天然的隔断,挡住了画室更深处的地方。
但也就凭刚上来楼梯的这几眼,裴析也能断定,这个别墅的二楼,是颜丹青待过时间最久的地方。
这里面属于颜丹青的气息实在太过浓郁。
画室的装修是各种风格混搭的,中式古典的架子旁冷不丁就蹿出一只希腊风格的狮子头雕塑,黑白线条底色的桌子上搭着半块火红的油画亚麻布还有很多裴析认不出来也叫不上名字的风格特色,被颜丹青搭在一起,一眼看过去,竟有种混乱的、昂扬着生命力的美。
而里面搁置的物品,就更有主人的生活气息了,散乱的画架上展示着不同风格的画,画笔和小凳子零零散散地掉在旁边,装了半桶水的水桶挡在过道的正中间。
裴析看着颜丹青熟练地绕过所有的障碍物,甚至这里面还包括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说是颜丹青画画的地方,不如用她的“地盘”来形容更合适些。
“镜子是用来研究光线变化的。”颜丹青推了一下镜子给裴析看,“我加了滑轮,移动起来很方便。”
她对自己的画室太熟悉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