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德重重地坐进椅子里,她扯开领口,眼眸不耐烦地看着一个方向,气得不轻的样子。
米拉为她倒了杯水,她最近才被调任成为希尔德的秘书,这份工作于她而言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一个退役的前向导,还是希尔德从前的战友,要说熟悉这个领导人,有谁能比她做得更好?
“简澜怎么样了?”她问道,比起希尔德,她看上去温柔得多。
“你看过他的医疗评估报告了吧。”希尔德带着呛声答道。
米拉耸耸肩,不置可否,简澜这么可爱的孩子,从小到大没有忤逆过希尔德,送去中立区一趟,能把希尔德气成这样,真是有意思,米拉想道。
果然还是爱情使人改变,米拉是个浪漫主义者,原本她对这种行为是绝对支持的,但是如果拐走简澜的男人是戚则,她就要斟酌一下了,南方塔养出来的粗鲁小子,怎么能照顾好简澜?
“或许你应该想开些……”米拉安慰道,“我是说,你应该清楚,简澜他的情感缺失一直很严重,我们也一直没有重视起来,导致他会这样轻易地在别人身上寻求补偿。”
简澜被带回中央塔后,不说话不吃东西也不睡觉,非要她严厉地下达指令,他才会执行,像个小机器人,说什么就做什么。
后来心理测评报告说简澜有严重的情感确实,这是希尔德本人最不擅长处理的问题,于是就一直搁置了下来,这么长大的简澜,碰上一个感情上主动热情的男人,被骗走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可以去找任何人补偿,就算去酒馆里找人一夜情我也不会处罚他,唯独戚则,绝对不可以。”
“希尔德,这也是我们的问题,他不仅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甚至连亲情和友情都不知道是什么,我觉得我们有义务去开导他而不是一直在斥责他。”
米拉看见希尔德放在桌上的手骤然握成拳,她提醒了她一件事,关于简澜的情感缺失,也许是另一个原因。
简澜六岁遇上希尔德,在他这个年纪之前发生的事情,连希尔德也查不到,完完全全的黑户,希尔德带着他们走进了简澜的家,如果那也能称之为“家”的话。
米拉至今都记得,那就是几块残破的铁皮,盖在沙砾坑上,不足几平方的空间,连她这么瘦小的身材爬进去都费力,里面什么都没有,破破烂烂的一堆碎布构成了简澜睡觉的地方。
在沙坑的旁边,她见到了简澜的父母。
也许是吧,米拉想道,毕竟两具白骨并排坐在那里,她很难确定他们的身份,但是看着骨骼的结构,依稀能分辨是一男一女,身材都很瘦小。
跟来的另一个人用枪管抵着铁皮,掀开了这个小窝,他们一队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沙坑边,看着简澜跳下去,他走回碎布堆,安静地坐在里面,靠在白骨旁,呆呆地望着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们。
不知道他和两具尸体一起生活了多久,他还保留着害怕时往尸体后躲的习惯,当时的场景,就算是现在想起来,米拉依旧忍不住哽咽。
战争和贫穷,饥饿和寒冷,简澜从小是伴随着这些长大的,强烈的应激反应使得后来的简澜直接失去了这一段记忆,他不再记得自己有父母和家人,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训练和战斗里。
所以她极力阻止希尔德苛责简澜,他不应该总被这样严格要求,当然,放任那个南方塔的人纠缠简澜,也不可以。
她更不想看到简澜在感情上再受到创伤。
光屏突然展开,负责照顾简澜的医护擦着额头,十分抱歉地说道:“他攻击了我……然后跑了出去,中将,我们……”
希尔德倏然站起身,她脸色铁青,几次呼吸后,她咬牙切齿地开口:“从这里回中立区有几百公里,如果他有能力的话就让他自己走回去!”
米拉急切地打断她:“希尔德!”
几百公里,他还失明,怎么能放任他不管呢?
第26章
中央塔医疗中心的外面是沙石遍布的戈壁,只有一条铺好的大路通向外部,为了快速转运前线伤员和医疗团队,都是通过飞行器运输,这样保证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这里。
所以唯一的一条路都因为不常使用而显得十分破烂,此时医疗中心的走廊上,许多路过的人都趴在玻璃上,略带惊讶地对着外面的人指指点点。
戈壁滩上的环境差极了,沙石尘土被一阵阵卷起,不是必要的话,连医疗人员都不会出去,此时却有一个人毫无防护地走在外面。
在巨大的建筑物前他显得像一只蚂蚁一样渺小,要不是身上那醒目的蓝色病服,根本没人会注意到灰扑扑的沙砾上有个人。
医疗中心的人看着他直挺挺地撞到岩壁上,然后思考了片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继续摸索,就这么碰壁了好久,终于走上了那条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