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瑶的眼睛倏忽睁大,震惊地看着宣华。
“你……你说什么?”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却还强撑着,“什么小太监?二皇姐可别乱扣罪名。”
宣华没说话,只从袖中慢慢抽出一张纸笺,展开搁在桌上。
那是一首诗。
修瑶的目光落上去,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你仿王子陵笔迹写的吧?”宣华翻起一页,指尖轻点在字上,似笑非笑。“你写‘之’字时,最后一捺总爱往上挑。王子陵不会这样写。我比对过他在文会上的真迹,他的‘之’字收笔是平的。”
修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东西……怎么会再你手里!”她猛地伸手去抢。
宣华却先一步伸手按住了,抬头向她眨了眨眼。“别急啊,三皇妹。你把这一封毁了也无妨。昭文那边,可不止这一封。……哦,不对,这些东西,如今恐怕已经在父皇手里了。”
这一句落下,修瑶脸色瞬间惨白。
宣华像是没看见,只把纸笺理好,语气不疾不徐:“能被你的银子收买的人,自然也能被我的银子收买。那个小太监……好像是叫福安吧,他的嘴巴可不紧。如果我告发了他,把他送入掖庭,你猜他会不会供出你?”
修瑶的手微微发抖:“你……你想怎么样?”
“放心,我不想怎么样。”宣华抬手,替她将衣襟上的那点褶皱轻轻抚平。“还是那句话,你我二人无冤无仇,我对你没有恶意。”她语气轻缓:“只要你我相安无事,这件事,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就这么简单?”修瑶紧盯着她。
“当然,就这么简单。我与你不同,我从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宣华笑了笑,眼底却没有笑意。她轻轻补了一句,“只要你,别做多余的事。”
修瑶盯着她看了许久,胸口起伏渐渐压下去,指尖却还在微微发紧。
半晌,她才点了点头,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个字:“好。”
修瑶不甘心地走了。宣华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将这个三皇妹先压一压,以后再来慢慢收拾她。
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修瑶身后有杨家的影子,动了修瑶,就等于动了杨后那条线。她需要这把刀,在自己手里多留一阵。
宣华转过身,拿起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昭文之死在后宫颇掀起了一阵风浪。
诸葛淑仪气怒交加,又病了一场。她原是因为膝下无子女,才想养一位公主在身边,图个老来依靠。原以为昭文乖巧听话,谁料竟闹出这种事,还搭上一条命。
昭文生前住的凤央宫偏殿,一夜之间空了。宫人们调走的调走,遣散的遣散,连门前的匾额都摘了,仿佛这宫里从未住过一位公主。
萧太后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宗正和太常把四公主的丧仪按规矩办了,不必铺张,也不必简薄。
“人已经没了,此事就此为止。再闹大了伤了皇家体面。”她对身边的钱嬷嬷这样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转头,她便把几位公主的婚事提上了日程。“女大当嫁。如今公主们一个个都大了,心思也多了,婚事该早些定下,免得再多生枝节。”
宣华被召去了长乐宫。
她到时,萧太后正歪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身旁的鎏金博山炉里燃着沉香,青烟袅袅,殿内安静得能听见佛珠转动的细响。
宣华请了安,垂首站定,等着太后发话。
萧太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