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的湖面在阳光下闪著光,远处的雷峰塔像一枚金色的印章,盖在天边那一抹淡蓝色的宣纸上。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著桂花的香气。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和一支铅笔,坐了下来。
苏晚瓷坐在床边,看著他。
“你干嘛?”
陈默没有回答。
他低著头,铅笔在便签纸上沙沙地划著名,写得很慢。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侧脸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苏晚瓷看著他的睫毛,长长地翘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忽然不哭了。
几分钟后,陈默站起来,把便签纸递给她。
字跡不大好看,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横平竖直,像是怕她看不清。
苏晚瓷接过来,低头看去。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
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褻玩焉。
她没有读完。
因为她读到“出淤泥而不染”的时候,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一直悬在半空中的石头终於落了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尘土飞扬,迷了眼睛。
她抬起头,看著陈默,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刚才那几行字不是他写的。
像他只是递给她一张空白的纸。
“你写这个干嘛?”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哄你。”
陈默说,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瓷盯著他,盯著他那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脸。
忽然破涕为笑。
她把便签纸贴在胸口,像是怕被风吹走,又像怕被自己弄丟。她吸了吸鼻子,又念了一遍最后那句——“可远观而不可褻玩焉。”
“陈默,你说莲是谁?”
她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泪光,但嘴角是翘著的。
陈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个目光不重不轻,不深不浅,但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苏晚瓷被他那个目光看得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以双倍的速度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