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厅如同被飓风扫过。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摄影器材、道具箱堆叠如山,几乎堵塞了通往楼梯的所有空间,老妇人守着牛奶锅,只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指高高低低点数,估算自己应准备的热毛巾。
先前的客人轻装简行,所携带唯一重物是个昏迷的人,像遭了打劫,这一批却像稇载而归的劫匪。
吧台前,蓄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拿了名单办理入住手续,吧台后,老头儿架着老花镜登记住客信息。
“大爷,最近山里露营的人多吗?”花衬衫状似闲聊。
“九月中前都是淡季,到处有空房,住得下,谁乐意风餐露宿找罪受呢?”
“听说不少人是冲着鬼打墙的奇景来的?”
“山路岔道多,弯子急,有的路标年久了看不清楚,”老头儿慢悠悠地摘下眼镜擦拭,声音平稳,“山里人走错了路绕了远道的,也是常有的事。年纪轻轻的时髦小伙子,怎么也信这些?”
“写鬼故事,找点素材。”花衬衫顺手拿起吧台上一颗造型古怪的镇纸把玩,“老爷子,您这宅子看着就够有年头了,是不是也出过什么……刺激的事儿?”他挤眉弄眼,意有所指。
老头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落笔越来越慢,“这儿啊,”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讲述古老传说的腔调,“最早是一位黄司令的外宅。黄司令为人仗义,善待兵卒百姓,捐建学堂医院,是个难得的好官。可惜,树大招风,挡了人的财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近些年呢,我听说这里前任东家的小孩……”
老头儿笔尖停住,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小胡子不耐烦地屈起手指叩击实木桌板,“有年头的老房子,哪个没死过人。有什么不能明天再问。”
花衬衫冲他背影比了个中指,继续绕着大厅参观,他站在挂毯和风景画前逐一自拍,连壁灯都不放过。
偏厅角落小沙发上挤着一对情侣,女生的美甲剥落了一块,男生正帮她粘小贴纸,花衬衫转悠到沙发边,并没有避让,大咧咧继续拍。
两人对这没见过世面的行为投去鄙夷一瞥,默契交换了个嘲弄的眼神。
“嗬,好枪啊!”
花衬衫手指两人头顶上方惊呼,立刻有人闻声凑近去看。
木质枪托上雕刻的简单符号比较模糊,亮闪闪金属套筒上装饰的图案复古典雅,高级感十足。
“应该是全新的。”
“这个怎么看?”
“枪口没有磨损使用的痕迹,一□□味都没。”
花衬衫抬肩轻撞下身旁的斯文青年,“你会打枪不,教教我呗。”他闭起左眼,右手比个开枪的手势,“想拍一组这样的,biu!”
大堂中央,黯淡水晶灯之下,纤腰长腿的女演员靠在柔软沙发里看台本,助理替她举着小风扇,空出的手去翻茶几上的留言簿。
古旧茶几表面被岁月打磨出油润细腻的光泽感,空的多层果盘两侧,是一本厚厚的旅馆留言簿和一只青铜灯盏,灯盏里火光柔和,散发出一股温馨的暖香。
剧组行程紧张,每个人看起来都略显疲惫,小胡子草草核对了房间清单,确保每个人都有安排,催促无事的人先休息。
宣辞端着空水壶站在二层楼梯口向下看,小胡子男、虎背熊腰男、花衬衫男、斯文白净男、一个有女朋友的和两个穿背心靠在门口抽烟的,七个男人。
两个短发帅气女生一高一矮,一个被剥削的打杂小丫头,另三个漂亮女孩都是黑长直发,一样的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尖下巴,不过其中一个有男朋友,一个有助理,一个手臂有纹身,也算是区分开了。
七男六女,共十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