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心想,这他妈唐家行啊,又是威逼,又是利用,又是送钱,又是美女,一套组合拳打得密不透风,摆明了是要把他死死绑在唐家的战车上。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若是意志不坚、贪图眼前利益,面对这般软硬兼施的手段,恐怕早就丟了底线,稀里糊涂被他们拉下水,最后沦为弃子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几个唐家子弟,就算真闹僵了,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应对。可始终面带笑意,却眼神阴鷙的唐德利。这个人才是最危险的一把刀。
唐德利眼下对他和顏悦色、百般迁就,不过是东风锻造厂出了惊天大祸,有求於他这个关键人物罢了。
林江南比谁都明白,等这段危机一过,等唐家稳住了局面,他这个知道太多內幕的人,必然会成为第一个被清除的目標。从始至终,他都是唐家想要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想通了这一层,林江南抬眼看向围在自己身前的几人,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唐大哥、二哥、娜娜,还有唐主任,既然你们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也向你们表一个態度。这话我不会轻易说出去,更不会平白无故往外散播,但我说与不说,决定权不在我嘴上,而在你们的行动上。我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一切都看你们对这些死难者的家属,做出怎样的赔偿,拿出怎样的诚意。”
“当然,我这话不是要挟你们,更不是故意为难你们唐家。”林江南语气稍顿,目光里多了几分凛然,“那些工人都是给你们唐家打工的,卖命多年,如今落得个死伤惨重的下场,於情於理,你们唐家都该拿出一个诚恳的態度,给逝者、给家属一个交代,这是最基本的良知,也是最该做的事。”
“再说,你们现在不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拉拢我、收买我身上,而是应该主动站出来,公布真正的死难者名单,正视这次的事故问题。”
林江南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我也理解你们的难处,若是真的如实上报,死亡13人,重伤21人,这可不是小事故,是惊天动地的大案。
到时候,不仅仅是省里的安全工作处会直接下来查封你们的锻造厂,就连上级安全机构也会派人专项督办,那时候,局面就不是你们唐家能掌控的了,你们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这一点,我心里明白,也体谅你们,毕竟东风锻造厂,是绥江县数一数二的纳税大户,牵扯实在太大。”
唐大明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感激与惶恐,连忙附和道:“林主任说的极是,林主任说的极是!我们不是不想全力以赴赔偿死难者家属,也不是不想解决问题,我们是真的怕啊,怕厂子一旦被查封,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毁了,到时候损失的不只是我们唐家,还有县里的税收,还有更多工人的饭碗啊!”
一旁的唐娜娜眼眶微红,上前一步拉住林江南的胳膊,一脸哀求地说道:“江南大哥,你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吧,我们唐家真的不能没有这个厂子,求你帮帮我们。”
林江南轻轻挣开她的手,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缓缓说道:“我说你们还是搞错了重点,也搞错了方向。你们想让我闭口不言,可以,完全可以,但一切都要看你们后续的工作怎么做,诚意够不够。至於你们送的钱,我是真的不能拿,也不敢拿。”
这话落在唐大明耳朵里,让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在他的认知里,求人办这种掉脑袋的大事,对方不收钱、不拿好处,就代表事情没有准信,心里就永远没有把握,始终会悬著一块大石头,落不了地。
见林江南油盐不进,连钱都不肯收,唐大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猛地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生硬无比:“林主任,看来你这真是不给面子,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唐家过不去了?”
林江南神色不变,依旧淡定从容,轻轻反问道:“大哥何出此言呢?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真话,也没有半点为难你们的意思。你送钱我接著,对我来说当然是好事,谁会嫌钱多呢?可是,这钱你不是轻易送给別人的,我也不是那种会轻易拿不明不白钱財的人。这里面的规矩、这里面的门道,你不是不知道,就算你心里不清楚,我们身边的唐主任,可是心知肚明,比谁都清楚吧?”
话音落下,一旁的唐德利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尷尬之色,神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林江南这话戳中了心事。
但他混跡官场,反应极快,不过片刻就调整好了情绪,连忙上前打圆场,一脸亲热地说道:“哎,江南吶,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在这里,我不是什么政府办公室主任,咱们就是哥们,对,就是过命的哥们!既然是哥们之间,还有什么隔阂、什么磕磕绊绊不能说开的呢?”
“我本就是唐家的人,唐西贵是我的亲叔叔,唐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唐德利语气恳切,带著几分苦情,“你看我们家现在都乱成这个样子了,锻造厂是我们唐家二十多年的心血,一辈子的家业都压在里面,你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我们唐家好不容易干了二十几年的锻造厂,就这么轰的一声,彻底化为乌有吧?你就忍心看我们一大家子,落得个家破业亡的下场吗?”
对唐德利这副惺惺作態的模样,林江南从心底里往外透著反感与厌恶。
他在心里暗骂,若不是看在唐家整体势力的份上,就凭唐德利这种小人,连站在自己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这个狗逼东西。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古人常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乃是男人此生不共戴天的仇恨,林江南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唐德利。
当初,他和黄秋燕的感情虽然算不上浓情蜜意,却也还算安稳和睦,若是没有外力插手,离婚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可唐德利偏偏暗中下手,仗著自己手里的权势,不择手段抢走了黄秋燕,甚至动用势力上下打点,把黄秋燕安排到了司法局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
这一桩桩、一件件,摆明了就是欺负他林江南无权无势,是个可以隨意拿捏的怂货!
每想起此事,林江南心中的怒火就翻涌不止,只是碍於眼下的局面,强行压在了心底深处。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锋芒,缓缓说道:“我说唐主任,这话说的可不那么对头啊。难道唐家的高炉炸了,工厂没了,这责任还能算到我的头上不成?这跟我有什么关係?这厂子爆炸,又不是我进去扔的炸药,更不是我故意破坏造成的,我只是恰巧在这个时间点,来到锻造厂下发通知而已。”
林江南目光平静地看向唐德利,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来这里,就是通知你们,省工作组明天就会考察东风锻造厂的生產规模。那你倒是说说看,明天这省工作组,到底是来呢?还是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