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江县全县干部大会的主席台之上,气氛早已压抑到了极致,所有人都紧绷著神经,目光或慌乱或凝重地落在会场中央,连平日里习惯性的交头接耳、低声閒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里,县纪委书记唐孝义骤然浑身一颤,一股刺骨的冰凉顺著裤腿迅速蔓延开来,紧接著,裤管下变得黏腻潮湿,沉重地贴在腿上,说不出的难堪与难受。
不过瞬息之间,一股浓烈又刺鼻的臊味,便毫无遮掩地在主席台上方瀰漫开来,顺著微弱的气流,飘向四周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左手边,坐著沉稳寡言的政法委书记汪显发,右手边则是心思深沉的组织部长苗长青,两人原本正目不转睛地盯著台下被控制住的黎景修,鼻尖骤然嗅到这股怪异的气味,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眼神里满是错愕、嫌弃,又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惊恐,神色古怪到了极点。
就连离主席台中心稍远一些的其他几位县委常委,也纷纷察觉到了这股异常的味道,纷纷侧目看向唐孝义,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惊,有鄙夷,有冷眼旁观,更有兔死狐悲的忌惮,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一句话,只是任由这股臊味在空气中蔓延,让本就紧绷的气氛,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这位平日里在绥江县威风八面、手握纪检监察大权,走到哪里都让人敬畏三分的县纪委书记,竟然在全县数百名干部齐聚的大会现场,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嚇得当场尿了裤子。
巨大的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將唐孝义彻底吞没,他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重重。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觉,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安红布下的棋局,早已陷入万劫不復的被动境地,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他就像一只被狠狠踩在脚底的螻蚁,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安红肆意碾压、拿捏,他的懦弱、他的敷衍、他的阳奉阴违,在安红面前暴露无遗,半点遮掩都做不到。
唐孝义心中悔恨交加,他始终小瞧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县委书记,以为她年轻资歷浅,即便坐上了县委书记的位置,也翻不起什么大浪,面对她安排的核查工作,他一味推三阻四、敷衍了事,妄图和其他官员一样,和稀泥、走过场,矇混过关。
可他万万没想到,安红这一手,竟然狠辣到了极致,也决绝到了极致,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过自己,没有指望过县纪委,更是直接绕过了青港市市级相关部门,快刀斩乱麻,直接联络了省检察院反贪局,以雷霆之势出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彻底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而在会场台下,沦为眾矢之的的交通局长黎景修,此刻的模样比唐孝义还要狼狈不堪。
几名身著制式服装、神情肃穆的反贪局检察官,步伐沉稳地走上前去,一左一右牢牢架起黎景修的胳膊。
黎景修双腿发软,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根本站立不住,浑浊发黄的尿液顺著他的裤腿,一滴一滴、连绵不断地往下滴落,在脚下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滴答、滴答的声响,在死寂无声的会场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干部的心上,让他们心惊胆战,浑身发寒。
全场数百名副科级以上干部,全都噤若寒蝉,一个个低著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眼前这荒诞又刺目的一幕。
整个绥江县大礼堂內,静得可怕,除了尿液滴落的细微声响,只剩下眾人压抑到极致的心跳声,以及微微发颤的呼吸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震慑,心中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坊间一直都有传闻,说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贪赃枉法的官员,一旦东窗事发、被查办落马时,往往会嚇得魂飞魄散、方寸大乱,甚至出现失禁失態的荒唐模样。从前,在场的眾人大多只当这是茶余饭后的笑谈,是不著边际的传闻,听过便罢,从未放在心上,可今日,这样荒唐、难堪又真实的一幕,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在这场全县干部大会之上,给了他们最直接、最猛烈的衝击。
就在全场陷入极致死寂之时,主席台中央的安红,忽然冷冷一笑,她的声音清冷锐利,透过面前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传入每一位在场干部的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黎局长,不——”安红微微顿了顿,眼神冰冷地看向被架起的黎景修,语气里满是嘲讽,“恐怕从今往后,『黎局长这个称呼,永远也不会有人再叫你了。我这个县委书记,算是这世上最后一个叫你黎局长的人。现在,我再叫你一遍,黎局长,请你答应一声。”
黎景修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双腿发软,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声音嘶哑破碎,带著浓浓的哭腔,连连哀求道:“不敢当,不敢当!安书记,我真的不敢当啊!我错了,我知错了,求安书记高抬贵手……”
安红笑意更冷,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语气陡然加重,字字诛心:“怎么?现在知道不敢当了?现在知道害怕了?你当这个交通局长的时候,不是囂张跋扈、无法无天,要多牛逼有多牛逼吗?在我面前摆架子,在县里肆意妄为,谁的话都不放在眼里,那股气焰去哪里了?”
“我顶著重重压力,耗费无数心血,从省里千辛万苦爭取来的两个亿专项工程资金,是用来给绥江百姓谋福利、搞建设的,是要修出造福一方的优质工程,可你倒好,中饱私囊、肆意糟蹋,把这笔钱挥霍一空,最终修成了那样一个烂泥塘一样的豆腐渣工程,雨天泥泞不堪,晴天尘土飞扬,百姓怨声载道,你就这么心安理得?”
“你做出这等荒唐事,到底是公然蔑视我这个女书记,觉得我年轻好拿捏,还是公然蔑视我们县委班子,蔑视绥江的所有干部群眾?你现在说不敢当,我看你平日里的胆子,大得很!大到敢无视党纪国法,敢践踏百姓利益,敢把县委的决策当成耳旁风!”
话音未落,安红猛地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姿挺拔,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瞬间席捲整个会场。她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视著台下全场的数百號干部,每一个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