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欣见状,脸一下子红了,心里又酸又嫉妒。
在她这个做小妹的心里,大多时候根本没把安红当成领导,更多是把她当成一个大姐相待。
刚大学毕业,安红就从团省委调任绥江县县委书记。
她父亲陈大光早年是黄显尧的老部下,两人交情比亲兄弟还要深厚。
陈大光对黄家的情况一清二楚,既心疼黄显尧这个失去了儿子的老大哥,又怜惜安红这个年纪轻轻了守寡的晚辈,便托安红带著自己女儿歷练,私下里也反覆叮嘱自己的女儿,要多关心安红。
由於安红的特殊身份,眾人心里都清楚,她不可能一辈子孤身一人。可但凡有人靠近安红,陈欣都看得格外紧,旁人也都识趣不敢上前,唯独林江南这小子,像块甩不掉的赖皮糖,死死黏著安红。
日子久了,陈欣心里倒也渐渐接受了林江南。可她更明白,林江南的身份跟安红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別。说穿了,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再者,林江南年轻,安红年纪又比他大不少,怎么看两人都不般配。
可她分明能感觉到,两人的关係越来越近。她早早就察觉,两人早已越过了界限。不只是当初在招待所,林江南强行与安红髮生关係,后来安红更是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把自己交给了林江南。
这一点,从两人之间的默契、说话的语气里,她看得明明白白。只是这种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慢慢地,她也算从心底认了林江南。与其说是接受了他的野心,不如说是接受了这个看著有些无赖,却真心实意、一门心思帮衬安红的人。
更主要的,陈欣毕竟是个二十多岁、早已情竇初开的姑娘,可她出身富贵,以自家的身份地位,压根不能轻易接触任何男孩子。
她本就没多少机会接触异性,眼界也早就高过了头顶,可偏偏性格又复杂,骨子里並不排斥平民出身的男孩。
她看不上林江南,从不是嫌弃他的身份,而是厌恶他那副死死抱住安红大腿、半点不肯鬆手的黏糊模样。
可慢慢的,她竟也看明白了,安红恰恰就需要林江南这股死缠烂打的劲儿。安红身居高位,內心满是孤独,若是一直这么孤身熬著,心里迟早要出问题。
可即便心里想通,当这夜深人静,两人就当著她的面,一个刚从澡堂出来,一个刚从被窝起身,紧紧相拥在一起时,还是给了她不小的衝击。
陈欣顿时慌乱起来,磕磕绊绊地开口:“得得得,你们该搂就搂该抱就抱,反正这事我也管不了,我……我回去睡觉了。”
说著她猛地转身,快步走进自己的臥室,没片刻又折返回来,瞪著林江南恼道:“林江南,你把我的被子睡得臭烘烘的!”
林江南和安红还紧紧抱在一起,被陈欣这突然一嗓子嚇了一跳。
林江南连忙鬆开手,转过身,就见陈欣气鼓鼓地站在那儿。他心里顿时一乐,暗道这小丫头分明是吃醋了。
自己不过在她床上睡了几个小时,哪就能把被子睡臭了?可转念一想,他那会儿钻进被窝时,身上確实带著一身汗味,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林江南站起身,对陈欣道:“妹子,那你说咋办?我给你换套新的。”
陈欣狠狠瞪他一眼,喝道:“滚!”
转身进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安红也看出来,这小丫头是吃自己的醋了。
可整整一晚,她都处在昏厥失忆的状態,林江南帮她脱了衣服降温,又把她从浴室抱出来,这一切全被陈欣看在了眼里。
安红苦笑著对林江南说:“你看你这个当老大哥的,把我家小妹给得罪了。”林江南的心思压根没放在陈欣这小丫头身上,开口便问:“姐,昨天开的会是不是对你衝击太大了?难道那唐孝义真的不听你招呼?”
安红点了点头:“幸亏我早做了两手准备,不然在这次大会上可就露馅、丟大脸了。我明明让唐孝义做好准备,会上直接把黎景修带走,必须搞一次雷霆行动,不然这些人根本不把我这个县委书记放在眼里。可他妈的唐孝义……”
安红说著又喘起了粗气。林江南连忙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柔声劝道:“姐,慢慢说,可千万別再生气了。”安红说:“江南,我真的谢谢你,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最听我话的人就是你。你又聪明又机智,两次把我从高烧昏迷里救醒,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林江南连忙道:“姐,看你说的,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再说你身边也没別人,陈欣还是个小丫头,我看著你那样,是真心疼。”
林江南说著,语气里真的动了感情。
安红说:“看来我还真不適合当这个县委书记。这不光是能力的问题,是心理上承受的压力,精神上饱受的折磨,还有政治立场和道德观念受到的衝击,我是真没做好准备。
“当初我在团省委,根本遇不上这些事,那时候除了开会就是开会,好像也没別的事。下基层考察,內容也都是可有可无的,从来没这么累过。这不是身体累,是心真的累啊。”林江南的心猛地一震,深受触动。他见过的官场中人,个个都想牢牢攥住职位,恨不得做到终老,从没谁会说自己不適合,人人都盼著权力越大越好、责任越多越好。
他伸手轻轻將安红重新揽进怀里,此刻的安红全然没了县委书记的锋芒,温顺得像个柔弱小女子,乖乖靠在他怀中。
“姐,你可千万別这么说,”林江南轻声安抚,“你现在的气场,早让绥江县官场那些大男人个个噤若寒蝉,心里都怕了你了。”
安红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你以为这是好事吗?我刚来的时候,一向温良恭俭让,压根不想和任何人起正面衝突。可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太单纯了,突然坐到县委书记的位置上,管著这么大一摊子事,根本扛不住。我有时候都想,是不是该离开这儿,重新回省里,去妇联、文联那样的单位,当个副主任、副主席,那样的日子,该多瀟洒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