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谢景是被许渊的语音消息炸醒的。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最后一条是:“景哥你再不回我我就去你家敲门了。”谢景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坐起来,盯着墙上的污渍看了三秒,然后下床去洗脸。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带着睡意,桃花眼半眯着,睫毛垂下来。他捧起冷水往脸上浇,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他擦了脸,把头发往后拨了拨,换了衣服出门。
到教室的时候,前门围了一堆人。
“让让。”谢景从人群里挤过去。
“谢景!你看!”林筱举着手机冲他喊,“三班那个李浩,昨天发朋友圈说我们班篮球不行!”
谢景扫了一眼屏幕。李浩的朋友圈写着:“一班也就那样吧。”底下配了一张他投三分的照片,也不知道是谁拍的,角度找得挺刻意。
“他说我们班不行?”许渊从后面探出头来,“他自己上次考试倒数第三,谁给他的勇气?”
“梁静茹。”周言在旁边接了一句。
几个人笑成一团。
谢景没理他们,继续往后排走。谢景没理他们,继续往后排走。宋予已经在座位上了,低着头看书。阳光落在他半边身子上,把那件深蓝色的校服照得有些发白。谢景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摔,“砰”的一声,旁边几个同学都抬头看了一眼。宋予也抬了一下头,但很快又低下去,继续看书。
谢景坐下来,椅子往后一拖,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靠在椅背上,脸朝着窗户,胸口那股气还没消。不是因为李浩那条朋友圈,也不是因为许渊他们在那吵。他说不上来。就是烦。
宋予把胳膊往里收了收,给他让出地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宋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椅子再往后拖,后面那墙要被你顶翻了。”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但是谢景听出来了,那是一句调侃。
谢景掀起眼帘看了一眼他,没动。
宋予也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看书。
“谢景!”许渊从前排跑过来,一屁股坐到谢景桌上,“下午体育课跟三班约好了,打一场,你别忘了。”
“知道。”
“你要是输了,我就把你的丑照发班级群。”
“我哪有丑照?”
“我现拍。”许渊举起手机。
谢景一脚踹在许渊坐的桌腿上,许渊差点从桌上滑下来,赶紧跳下去跑了。
第一节数学课,周志远——学生们私下都叫他老周——抱着卷子晃悠悠地走进来。他从来不端架子,跟谁都能聊两句,上课的时候也经常跟学生扯闲篇。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没急着讲,先靠在讲台边上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
“我跟你们说个事。”他砸了咂嘴,“昨天我在办公室改作业,改到许渊的卷子,我差点以为自己拿错了。”
许渊立刻坐直了。
“我以为我拿到了我儿子幼儿园的画画作业。”老周说,“那上面的图形,圆的圆,方的方,就是不像数字。”
全班笑得前仰后合。许渊趴在桌上,耳朵根都红了。老周自己也笑了,笑完拍了拍桌子:“行了行了,别笑了,讲卷子。”他开始讲题,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谢景,你头抬起来。我知道你成绩好,但你也不能每节课都拿桌子当枕头。”
谢景抬起头,看了老周一眼,又趴下去了。老周叹了口气,语气里没什么怒气:“行吧,你趴着听,别睡着就行。”旁边几个同学偷笑,老周也笑了一下,继续讲题。
谢景转着笔,听着听着就走神了。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宋予在记笔记,坐得很直,头微微低着。他的字很好看,带着连笔,有些字的末笔会轻轻带出一道弧线。谢景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双眼睛——很黑,安安静静的。像玄关墙上那张照片里的小男孩。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旁边,没笑,眼睛很黑,表情很淡。
他又看了一眼宋予的眼睛。宋予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落一小片阴影。那个弧度,那个形状——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他收回目光,把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下课的时候,许渊又跑过来了。这次他没敢坐桌上,就站在过道里。
“景哥,你卷子借我抄抄。”
“不借。”
“求你了,最后一题我不会。”
“昨天上课讲过了。”
“我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