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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第1页）

周三下午，数学竞赛集训。谢景到图书馆自习室的时候，宋予已经在里面了。老周给他们发了一套模拟卷，说做完自己对照答案，不会的互相问。两个人坐下来，各自铺开卷子，谁都没说话。

谢景做到第二题的时候卡住了。他不想问宋予，就自己盯着草稿纸硬算，算了半天也没算出来。对面的笔尖没停过，宋予做得很快。谢景知道他做完了，知道他写的是对的，知道他不会来问他——但他猜错了。

过了十几分钟，宋予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弯下腰看他的草稿纸。

“哪一步卡住了？”

谢景没看他。“没有。”

宋予没走。他就站在谢景旁边，等。谢景不说话，他也不催。过了几秒，谢景把草稿纸往旁边推了一点。宋予看了一眼，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这一步递推关系写反了。”

谢景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重新算了一遍，算出来了。

“不用谢。”宋予说。他看了谢景一眼，回到自己座位上。

集训结束的时候，老周来收卷子。“行了，回去把错题整理一下。下周继续。”谢景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宋予叫住他。

“伞带了没有？”

谢景忘了带伞。“没带。”

宋予站起来，从书包里抽出伞，走过来塞到他手里。

“不用。”

“明天还我。”

宋予从他身边走过去，推门出去了。谢景站在门口，握着那把伞。伞柄是温的。

下午下雨了，雨很大。谢景撑着伞走回家。伞不大，他的肩膀湿了半边。他走得很慢。

第二天早上，谢景到教室的时候，宋予已经在座位上了。他把伞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到宋予桌上。

“还你。”

宋予看了一眼那把伞。“你留着。”

“不用。”

“你家那边容易下雨。”

“我说不用。”谢景把伞放在宋予桌上，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

宋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把伞收起来，放进了抽屉里。不是因为他不要了，是因为他收起来了。下次下雨，他还会拿出来。

周六上午，数学竞赛集训。谢景到图书馆自习室的时候，宋予已经在里面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低着头在做卷子。谢景坐下来，翻开卷子。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做了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谢景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就走。他没看宋予，也没说再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停。但他听见身后传来宋予的声音。

“下周还来。”

不是问句。谢景顿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

周一早上，谢景到教室的时候，宋予已经在座位上了。他走过去，坐下来。宋予把胳膊往里收了收，给他让出地方。谢景没看他，把课本翻出来。宋予也没说话。但他的笔在抽屉里动了一下，把那把伞往里面推了推。谢景没看见。

放学的时候，谢景收拾好书包站起来走了。没回头。他走出教室之后，宋予还坐在座位上，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把伞。它还在那儿。他合上抽屉，站起来，走了。

晚上，谢景坐在书桌前。那张报名表摊在桌上，他填了姓名、班级、学号。填到“联系方式”那一栏的时候，他停下来了。他把笔放下，把表格折起来，塞进抽屉里。不是他不想填，是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窗外的路灯亮着，他没拉窗帘，也没关灯。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放在桌角的黑伞。宋予说“明天还我”，他没还。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还。不是忘了，是不想还。

他把伞拿起来，握在手里。伞柄是凉的，跟那天下午的触感不一样了。那天是有温度的，是宋予手心的温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记得这个。

他知道自己在躲宋予。他知道自己不想躲了。但他不敢不躲。他怕一不躲，就全盘皆输了。他说不上来输给谁，可能是输给自己。

他把伞放回桌角，关了灯，躺到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想：如果宋予再问他一件事，他就不躲了；如果宋予再叫一次他的名字，他就不躲了；如果宋予明天早上还跟他说“早”，他就不躲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千个借口，每一个都是“只要宋予怎么做，我就不躲了”。他知道这些借口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知道宋予明天还会跟他说“早”，他还是不会回。他就是想骗自己，他不是不想回的，他只是需要宋予多叫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