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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第1页）

周四早上，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谢景走过去的时候，许渊正踮着脚尖往里看，嘴里嘟囔着“让让我让我”。谢景站在人群外面，看见了那张通知——宋予，从一班调到三班。他没动，站在原地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许渊从人群里挤出来，看见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周言也看见了，看了谢景一眼，没说话。

谢景转身往教室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宋予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大概是刚从办公室回来。他看见谢景，谢景也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宋予先移开了目光，从他身边走过去。谢景站在原地，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没有回头，宋予也没有。

教室里乱哄哄的，大家都在议论。林筱从前排探过来问赵雅婷“三班是不是在楼下”，赵雅婷说“三楼”。林筱说“那以后见不到了”，赵雅婷没接话。许渊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想过去跟谢景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谢景现在不想说话，他猜对了。谢景不想说话，他低着头做题，一上午没抬头，谁都没看。

中午食堂，凌兰又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伞，没下雨。她扫了一圈，看见谢景一个人坐在角落，对面空着。她没看见宋予。她不知道宋予转班了，她只看见谢景一个人。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走到教学楼，没去办公室，也没去一班门口。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下午，谢景从厕所回来，路过三班门口。门开着，他看见宋予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在写东西。他看了不到一秒，收回目光，走了。他没停，宋予也没抬头。

放学的时候，谢景走出校门。他往右边走了几步，停下来。马路对面没有人。他站了一会儿，低下头，往右边走了。他没回头。他走得很快，银杏树的叶子已经不剩几片了，光秃秃的枝干撑着灰蒙蒙的天。

宋贺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上是班主任发来的消息：“宋予已经转到三班了。”他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凌兰告诉他了。他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没再问。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只会做他会做的事——让儿子转班。把两个人分开，事情就解决了。他爸以前也是这样，遇到麻烦就把人推开。他学会了。他只会这个。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开车回家。

凌兰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

宋贺换了鞋，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新闻的声音，不大不小，填满了客厅。凌兰看了他一眼，没问。她不知道他知道了，她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她只是在等。等谢景跟她说，或者等时间过去。她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

谢景坐在书桌前，没开灯。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许渊发的：“景哥，你明天早上吃什么？我帮你带。”他回了一个字：“不用。”许渊又发了一条：“那我给你带个包子。”他没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臂弯里。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枝干光秃秃的，在风里晃。他不知道自己还要撑多久，只知道他不能去找宋予。不是因为他答应了凌兰，是因为宋予转班了，不在他身边了。不在他身边，他就找不到理由靠近了。

宋予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没开灯。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着。他盯着那块黑色的玻璃看了很久，没拿起来。他知道谢景不会发消息。他在等一场不会来的对话。他在等一个不会拨出的电话。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只是不想关灯。关了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想多看一眼这间屋子，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不是因为他想走，是因为他爸不需要他。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今天又确认了一遍。他关灯，躺下。

窗外没有月亮，路灯亮着。他看了很久，闭上眼睛。他梦见谢景站在银杏树下，金灿灿的叶子落了一地。谢景说，“今年的秋景最美了”。他问为什么，谢景没回答。他想走过去，但脚动不了。他想喊他，但嘴张不开。他在梦里挣扎了很久，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只是知道，他不能再想了。再想他就撑不住了。

谢景也做了梦。他梦见宋予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着他。他想走过去，但腿抬不起来。他想叫他，但发不出声音。他醒了。天快亮了。窗外灰蓝色的天空，几缕云。他盯着那片天空看了很久很久。他起了床，洗脸，换衣服。今天还要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