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中文系的课不算多,但每门课的阅读量都很大。古代文学从《诗经》讲到《楚辞》,老师要求背诵的篇目一页一页列在syllabus上。谢景背得快,忘得也快;宋予背得慢,但记住了就不忘。谢景有时候会拿这个逗他,宋予不接话,只是看着他。看着看着谢景就耳朵红了,不说了。他很早就学会了这个技能——沉默是金,对谢景尤其好用。
大一的时候他们还在适应对方的存在。同一个班,同一个寝室,每天一起去食堂、一起上课、一起回寝室。谢景发现自己比以前话多了,但只对宋予多。
十月中旬,银杏叶开始黄了。文史楼门口那排银杏树叶子金灿灿的,风一吹就落下来。谢景站在树下仰头看,宋予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你看。”谢景指了指树顶。
“嗯。”
“像不像高中那排?”
“像。”
两个人没再说话。阳光从枝叶间透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打在地上,斑斑驳驳的。以前他们也这样站在树下,但不说话是因为不敢,现在是不需要。
晚自习结束以后一起回寝室,经过银杏树的时候宋予停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谢景等他拍完,问他拍什么。
“树。”宋予说。
谢景没再问。他知道宋予在对比,北大的银杏和高中那排差不多,又差很多。北大的更大,更老,枝干更粗,但叶子是一样的颜色,金灿灿的,阳光一照像镀了一层光。
回到寝室,宋予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谢景看见了,没说什么,把自己的壁纸也换成了那张照片。宋予的照片,他的壁纸,同一张。陈屿路过看了一眼。
“你们俩壁纸一样。”陈屿说。
“嗯。”谢景说。
张远从后面探过头来:“真的,我看看。”
谢景给他看了一眼。
“不是同一张吗?”张远说。
“嗯。”谢景说。
陈屿笑了。
“他俩真腻歪。”张远说。
“你才知道。”陈屿说。
其实他们不腻歪,就是壁纸一样,手机型号一样,连买的衣架都是一样的颜色。小事,不值一提。但不值一提的事堆在一起,就值得提了。
十一月中旬,北京下了第一场雪。不大,细细的,落在地上就化了。谢景站在阳台上看雪,宋予从里面出来,把校服外套披在他肩上。谢景没回头,把手伸到后面拉住宋予的手。雪落在两个人手上,化了,凉凉的。
“冷吗?”宋予问。
“不冷。”
宋予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他们站了一会儿,直到雪停了。阳台外面是锅炉房的大烟囱,冒着白烟,在灰色的天空里散开又聚拢。回到屋里的时候陈屿说谢景耳朵红了。
“冻的。”谢景说。
陈屿没追问,张远在打游戏没听见。宋予知道不是冻的,谢景也知道他知道,两个人谁都没说。他们早就学会了不拆穿对方,这是他们相处的方式,从高中到现在,一直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