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胸口起伏了一下,他脑子里像有一万只锣在敲。
之前祁同伟给他看卷宗底牌是一回事,现在杀父仇人面对面蹬鼻子上脸是另一回事!
那股滔天的恨意,几乎要把他当场烧成灰烬。
可梟雄就是梟雄,他硬生生把这口血咽回了肚子里。
下一秒,他猛地挺直上半身,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咚的一声,磕得实实在在。
等他再抬起脸时,所有的恨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满脸全是那种被彻底折服、懊悔甚至带著狂热崇敬的表情!
“东叔!宗族利益高於一切,当年错的是我父亲!”
“是我父亲目光短浅,险些断了塔寨两万口人的生路!”
高启强眼眶通红,声音嘶哑而坚决。
“如果当年换做是我,为了塔寨,我也一样会大义灭亲!”
林耀华听得冷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
林宗辉还是没说话,只是眼神更深了。
高启强继续往下压,语气越来越稳。
“我在京海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早就看透了人情冷暖。这世道,谁更狠,谁就能活到最后。”
“今天我才算悟了,只有塔寨,才是真正能让穷人站著把钱挣了的圣地!”
高启强趁热打铁,膝盖挪动著向前凑了两步。
“东叔,我听启盛说,您的孩子在外面做的都是乾净生意。”
“您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能为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费心?”
高启强满脸赤诚,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启强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如您不弃的话,我想给您养老!”
“脏活累活,全交给我高启强来干!”
“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东叔您的!”
说完,他双手捧起那张银行资產凭条,高高举过头顶。
“一点点心意,请您收下!东叔!”
宗祠里安静极了,只剩下香炉里传来的轻微劈啪声。
林耀东定定地看了高启强足足有两分半钟。
终於,他笑了。
那笑容慈祥得就像一个宽厚的老父亲,在看一个浪子回头的儿子。
“好,是个懂规矩的,知道进退。”
“这脑子,才配得上咱们林家的血脉。”
林耀东慢条斯理地走回太师椅坐下,端起紫砂杯,轻轻吹开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