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胡杨居的上房中烛火摇曳,云漱秋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出神。
经历了昨日那一遭,她对做梦这事已不怎么怕了。
若躲不掉,不如试着从那些梦境中寻些线索罢。
……只是不要再梦到归业灯那一幕了。
那种痛,即便是在梦中,也刻骨得很。
“秋秋。”
江浸月侧躺在她身旁,一只手搭在她腰间,轻声唤了一句。
云漱秋转过头,对上她满是担忧的目光。
“秋秋,上回那个法子……是不是不管用了?”
云漱秋顿了顿,点了下头。
江浸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法子是她唯一能替秋秋做的事,如今也不顶用了。
她轻叹一声,眸光微柔,轻声道:“那……我给你讲故事吧。”
“……故事?”
“嗯,睡前听的东西,梦里多半会梦到。”江浸月笑了笑,“我给你讲些好的,你梦里便不会尽是那些了。秋秋想听什么?”
云漱秋想了想,慢慢开口:“正式的……婚仪……是什么……样子?”
江浸月眨了眨眼,好奇问道:“《才子佳人》里没写吗?”
云漱秋摇了摇头:“书里……很快就……拜堂……没有……写细。”
江浸月想起那话本子里确实写得潦草,张生和李娘子相识不过半月,便忽然拜堂成亲,其间的礼数全被一笔带过。
这书当真乱得很。
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些:“婚仪啊……是有礼数的。先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叫做六礼。然后才是拜堂、合卺、结发……”
她一样一样地讲着,云漱秋听得很认真。
“成亲那日,新郎要穿大红喜袍,新娘子呢,要穿红嫁衣,盖红盖头……”
“我们……都是……新娘子。”云漱秋忽然开口。
江浸月一怔:“对……我们都是新娘子。”
“新娘子……穿……红嫁衣。”那双琥珀金瞳在烛火下微微泛着暖光,看着她,“那便是……你嫁我……我亦……嫁你。”
江浸月的脸烧了起来。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
她小声应了一声,不敢看再看那双金珀瞳,心跳得厉害。
云漱秋却没有察觉她的窘迫,一边记下这第一百二十一次脸红,一边认真地想象着。
她从未见过浸月穿那般鲜艳颜色的衣裳,潮生节那回的一身红色劲装,已是她见过最亮眼的了。
浸月若是穿上红嫁衣,该有多好看?
红色……很配她这张总是变成煮熟的虾的脸。
想着想着,云漱秋嘴角微微弯起,目光越来越柔。
江浸月缓了缓,又轻声讲起来,讲拜堂要拜天地、拜师长、对拜,讲结发要各剪一缕头发系在一处。
讲到合卺酒时,她解释道:“就是两人各执一杯酒,交臂而饮。”
“我……不能……饮酒。”云漱秋微微蹙眉。
“谁说一定要喝酒?”江浸月笑了,“就算王母娘娘来了,咱们也喝蜂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