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头那个妇女咋咋呼呼地跑出来,双手叉腰,嗓门大得能传到胡同口去。
“你们几个干什么?这是私宅,不允许参观!”
聋老太站在门口,整个人都麻了。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门牌——北兵马司33號,没错。门前的石墩,门楣上的砖雕,门槛上那道裂缝,全都对得上。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怎么就成了別人家的了?
这合理吗?
左平安仰著脸看了看门牌,又看了看聋老太,小眉头皱成一团,用那口浓重的陕北口音问:“姑姑,您不是说这是咱们家的宅子吗?怎么住了人?”
“是啊,老太太,咱们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傻柱也跟著说了一嘴。他这孩子还是有眼力见儿的,那妇女穿著棕黄色的军装——解放军进城后对老百姓都挺和气的,按说不会搞错。
聋老太摇摇头,喃喃道:“不可能搞错。北兵马司33號,我住的时间也不短了。”
她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展开——房契,清清楚楚写著:房屋主人,左右。那是左向东父亲的名字。
左平安虽说认字不多,但“左右”这么简单的字,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凑过去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那妇女,小脸绷得紧紧的。
那妇女见他们还站著不动,更来劲了,手指头戳著空气骂骂咧咧:“滚滚滚!什么你的我的,这就是我们家的院子!再不走,我可要叫人把你们轰走了!”
左平安站出来了。
他往那妇女面前一站,小胸脯挺得笔直,仰著脸看著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位女同志,你这態度,难道没有认真学习西柏坡精神吗?”
那妇女愣了一下。
一个四岁的娃娃,张嘴就是“西柏坡精神”,这他妈什么来路?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擼起袖子,叉著腰,居高临下地瞪著左平安:“你个小兔崽子,跟谁讲道理呢?再不走我替你爹妈教训你!”
左平安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是在中枢长大的孩子,最大的领导都见过。一个连核心圈层都未曾谋面的女人,他不带怕的。
那妇女见这小娃娃居然不怕,恼羞成怒,正要开口骂人,院里头又钻出好几个半大小子。为首的跟许大茂年龄相仿,十来岁,穿著一身小列寧装,脚蹬黑皮鞋,一看就是干部子弟。
他走到左平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伸手就是一推——
“说什么呢小子?什么西柏坡精神?哥门儿不知道。识相的赶紧滚蛋,我爸是华北城工部的高级干部,小心枪毙你!”
左平安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但没倒。他站稳了,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著那小子,没说话。
但许大茂不干了。
娘的,我爹让我看好平安叔,左家就是许家的大腿。你丫的当著我的面推,我许大茂不要面子啊?
许大茂从旁边衝出去,一巴掌呼在了那小子脸上。
“啪!”
声音脆得跟放炮仗似的。
“你丫的能不能好好说话?”许大茂瞪著眼睛,嗓门比那妇女还大,“我们搁这跟你讲道理,高级干部就能打人?”
那小子被扇得脸一歪,整个人愣住了。他在东一区横行霸道惯了,谁敢打他?
其他几个半大小子不干了,擼起袖子就要上来收拾许大茂。
傻柱看不下去了。
他把聋老太往旁边轻轻放下,又把左平安往身后一拉,往那几个小子面前一站。十四岁的半大小子,个子不高,但壮实得像头小牛犊。
“怎么著吧?”傻柱吸了吸鼻涕,把袖子往上一擼,“我管你他妈的高级干部低级干部,要茬架,咱就来吧,甭废话了!”
那妇女见自己儿子挨了打,气得直跺脚,手指头戳著傻柱和许大茂,脸涨得通红:“得!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扭头冲院里喊了一嗓子:“老二!你去军管会把你爹喊过来!我就看看,在这东一区,谁他妈敢招惹我们刘家的!我男人是东一区工委书记、区长!”
傻柱和许大茂对视了一眼。
东一区工委书记、区长。老实说,这名头对於他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是真的够嚇人的。
许大茂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没退。傻柱倒是面不改色,还吸了吸鼻涕,那两条晶亮的麵条又被卷进了嘴里。
但左平安都无语了。
不是,这都啥世道?一个正县团级的也敢叫“高级干部”?就这个水平的,也好意思搁这儿咋咋呼呼,还敢抢了这座四合院?
他往前站了一步,仰著脸看著那妇女,小嘴一撇:“去吧去吧,我还以为多高级的干部呢。你家男人生病,我爸都不带看看的,还叫什么高级干部。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