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雾心脏只已猛地一跳,“裴铮……”不自觉就念出了他名字,心里也只一瞬从方才的慌乱转为了安定。
下一秒见裴铮松开了大树手腕,但嗓音有些冷沉:“你有情绪可以理解,但别弄伤想帮助你的人。”
大树黝黑眸子一刹像是被什么劈中般,霎时从浑浊转为清澈,整个人一下子慌了起来,连忙转头看向清雾:“清、清雾老师对不起,我刚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弄伤你我真的不想弄伤你的!”
他说着就想要上前去看清雾手腕,裴铮却先他一步半侧身横亘在他和清雾之间。
清雾眼睫一颤,下意识把手腕背在了身后,赶紧打圆场:“没事的大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别紧张,时间还早,我们坐下来好吗?我们还可以慢慢聊会儿天的。”
大树眸子彻底清澈了些,用力点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有些手足无措地坐回了清雾对面。
清雾看出他欲言又止,回眸看了眼还站在自己身旁的裴铮,抿抿唇犹豫的瞬间,裴铮却突然已经率先坐了下来。
“我也是清雾老师的听众,我们可以一起分享自己的情绪。”裴铮语气比方才淡了些,面不改色。
清雾手指却只已猝然收紧,好像听见了自己不受控狂跳几分的心跳声。
她也坐了回去,坐在了裴铮身边,两个人的距离就这样因为座椅的窄小而被迫肩并肩。
“大树,你不用紧张。”清雾温声安抚对面人,“这样吧,我来帮你点一杯你可能会喜欢喝的好不好?”
清雾话落把菜单拿回自己身前仔细选了选,认真地为眼前这个黝黑清瘦少年选了杯饮品,不是咖啡,是果汁。
点完又不自觉看向身旁人,“裴铮——”
“我不用。”裴铮直接给了回答。
服务员很快端上来了果汁,大树轻轻用吸管抿了口,抿进喉咙里的瞬间眼泪就啪嗒了下来,“清雾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嗓音越发哽咽,“没有人愿意给我点喝的,你是第一个愿意给我花钱的人,谢谢你,清雾老师,谢谢你今天愿意来见我。”
清雾眼眶有些发涩,下意识有些不敢去看眼前少年,她习惯了在网络上用声音安慰别人,却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实中在她眼前真切哭着的听众朋友。
反倒是裴铮突然给他递去了一小包纸。
大树手抖着接过,“谢谢你,哥哥。”
他紧攒着手心里的纸巾,只似突然攒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哭哑,话音都断断续续:“清雾老师,我可以……可以叫你姐姐吗?”
清雾点头,她早就看出他只是个少年:“大树,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把你的烦恼都倾诉出来。”
“谢谢你,清、清雾姐姐。”大树嗓音里都是控制不了的颤抖。
他明显在极力克制着自己情绪,可是倾诉出来的话还是断断续续的。
时间不知不觉就这样在他的话音过去了两个小时,清雾眼眶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只已红得异常。
清雾觉得其实她并不擅长安慰人的,才在此刻面对大树对他自己人生的剖白时,只嗓音哽咽无法诉说出什么。
她想她明白他为什么给自己取名叫“大树”了,因为他其实是一棵小树,在风雨飘摇中就快要弯折的小树,一棵企盼自己能快点成长为大树的小树。
清雾垂着眸,手指发紧,此刻反倒是裴铮更像一个开导者,安慰着他:“大树,请你相信,一棵树根扎在土里,风来了可能会晃,但不会倒。现在只是风太大了,等你再长大一些,会发现再大的风也都变成了微风而已。你现在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浇灌水、扎根土里,慢慢长大。”
大树眼泪啪嗒啪嗒往果汁杯里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清雾不自觉抬眸看向裴铮,他侧脸线条冷峻,没什么多余表情,语气也淡得像是随口一说。
可是那些话,一字一句,都像在回应大树这两个小时的剖白里,每一个快要折断的瞬间。
清雾心里突然生了好多疑惑出来。
这场倾诉以大树要去赶火车结束,临走时他想要一张和清雾裴铮一起的合照。
清雾本来是要答应的,但裴铮却莫名阻止了她,语气淡然:“大树,你可以找清雾老师要张签名,但合照不行,因为清雾老师签了商务,肖像权有约束。”
清雾还发着红的眼眶里露出一瞬诧异,但下一秒就只已明白了裴铮话里用意,心跳不受控错跳了瞬。
大树也没坚持要照片,对于能有一张签名的纸张、上面还有清雾亲笔对他写的话,他又已经就要感动得落泪。
但这次没哭出来,而是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纸张夹进了手机壳后面,就像在收一件珍宝。
三人到咖啡馆外,直到大树坐上出租车远去,清雾才终于收回目光。
“程清雾。”这一刻,裴铮突然连名带姓唤她,“你有共情力是一件好事,但是得先学会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