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麋鹿几乎寸步不离地黏着圆圆。
不管圆圆走路、休息还是静坐,它都会乖乖跟在脚边。时不时抬起柔软的鹿角,轻轻蹭一蹭圆圆的手背、手腕,或是贴一贴她的额头。
每一次贴近,它绒毛之下都会透出一层极淡、几乎肉眼看不清的莹白微光。
温和的微光悄无声息渗入圆圆肌肤,顺着经
脉游走,一点点压制、缓冲体内躁动蔓延的毒素。
可它修为尚浅、无法开口言语,更无法彻底拔除上古遗毒。
只能用这唯一、最笨拙的方式,拼尽全力替圆圆稳住毒势,延缓毒素扎根的速度。
彻底远离潮湿阴暗的毒蛛部落后,三人短暂休整完毕,重新踏上旅途。
他们原本的初衷很简单,慢慢打探散落族人的踪迹。
一路翻过山峦、穿过浅溪,最终踏入了整片兽世最静谧祥和的龟族领地。
这里没有争杀、没有躁动,林间风都是慢悠悠的。
龟族生灵天生寿命绵长,活过万年岁月的比比皆是,他们见证过上古神域兴衰、见证过兽世万千变迁,通晓旁人不知的古老秘史,最擅长观星卜卦、窥探天命轨迹,族群性情温和敦厚,从不参与各族纷争。
年迈的老龟佝偻着脊背,坐在千年石台上,布满岁月纹路的眼皮微微掀开。那是历经万千年岁月沉淀的痕迹。
四肢收拢蛰伏,姿态安然沉静,一动不动地坐在台上,仿佛早已和这片山林古石融为一体。
察觉到生人靠近,他布满岁月纹路的厚重眼皮才缓缓轻轻掀开。
一双浑浊却通透的老眸,不疾不徐、细细地落在圆圆身上,一眼便看透了她浑身不属于此方天地的陌生气息。
他只是静静打量了圆圆片刻,苍老又平缓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看透轮回的沧桑。
“小雌性,你身上气息驳杂干净,不属于这片天地。你并不是这个世界、这个空间的兽人。”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阵惊雷。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中圆圆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她在兽世生活这么久,一直格格不入。
身边的洛珩、墨寒很爱她,护着她,却始终不懂她心底偶尔冒出的孤单。
可此刻,活了万年的龟族长,只用一眼,就看透了她全部的不一样。
圆圆心口猛地一震,鼻尖莫名微微发酸。
这是她来到兽世之后,第一次遇到能看懂她、知晓她来历的生灵。
像是漂泊许久的孤舟,终于遇见一个知晓她来路的故人。
那种无人理解的孤独感,在这一刻瞬间消散大半。
她怔怔站在原地,眼里满是错愕与动容,下意识往前半步,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慌张:
“您看得出来,我不是这里的人?”
老龟微微颔首,苍老的目光温和又通透,没有惊奇,只有洞悉一切的平静。
“嗯。你的骨相、魂息、命格,全都不属于这片兽世。你是从异世漂泊而来,借宿在这方天地里。”
简单几句话,彻底戳中圆圆心底积压许久的情绪。
来到这里这么久,她一直拼命融入兽世的生活。
学着适应丛林冒险、适应兽人世界的规则、适应没有手机、没有烟火日常的日子。
洛珩和墨寒给了她极致的偏爱和守护,待她极好,可他们终究无法真正懂她。
不懂她偶尔深夜冒出来的茫然,不懂她骨子里那份永远消不掉的异乡感。
直到此刻。